派人去查。钢材验货,我陪您去,一根一根验。枕木抽检,我陪您去,拿卡尺量。查出来一分钱不对,我认。查不出来,杨先生怎么说?”
会场上安静了。刚才交头接耳的几个将领都不说话了,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军靴尖。杨宇霆拿着文件夹的手指节泛白,但他很快把文件夹放回桌上,脸上的表情重新调整成那副不咸不淡的微笑。
“少奶奶,我不是说您的账目有问题。我是说,铁路是东北军的命脉,不能由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“铁路是我修的,钱是我筹的,工人是我管的。”于凤至看着他,语气跟刚才念账目时一样平,但每个字都往前迈了半步,“杨先生觉得不该由我一个人说了算——那您说说,谁说了算?”
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。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——杨宇霆管的是军需采购,铁路跟军需是两条线。她今天在正厅里摊开的不仅仅是奉哈铁路的账本,也是将来某一天评审小组坐在军务会上查验军火采购单时用的模板。
张作霖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,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烟灰。“行了。铁路的事,凤至说了算。谁有意见,来找我。对了——”他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搁,“以后军需采购这些东西,得有个小组专门审。一个人说了算不行,一群人说了算也不行——得有个章程。”
于凤至听到这话,正在收单据的手停了一瞬。小组——这个词从张作霖嘴里说出来,轻飘飘的,像是随口一提,但每个字都像抹了胶一样黏在她心里。她没有抬头,继续把单据按编号码好。
杨宇霆站起来,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。他没有反驳,没有解释,只是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,回过头来,不是看于凤至,而是看了一眼张作霖。张作霖没有看他。他推门出去了。门关上的声音不重,但木轴在门臼里干涩地磨了一声。
门外甬道上,孙副官正靠着墙根等着。听见门响,他立刻站直了身子。杨宇霆从他面前走过去,脚步没停,肩头上蹭了一道门框灰,白花花地沾在深色军装上。
孙副官快步跟上,伸手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灰,低声叫了一声“总参”。杨宇霆没有看他,但有一瞬放慢了步子让他跟上。两个人一前一后,军靴声渐渐消失在甬道尽头。
几个将领陆续起身告辞。靴声在青砖地上错杂地响了一阵,然后归于安静。正厅里只剩下张作霖和于凤至两个人。
张作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“坐下。”
于凤至坐下来,把摊了一桌的单据一份一份收好摞齐,按原来的顺序放回文件夹里。
“杨宇霆这个人,心眼小,但能力不差。用好了,是条胳膊;用不好,是根刺。”
“大帅打算怎么用?”
“让他管军火采购。你不是说东北军的装备太差吗?让他去张罗。他有路子,有人脉。你盯着他,别让他乱来。”
于凤至想了想。“行,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采购的每一笔账,我都要过目。他签字,我也要签字。少一个人签字,钱不能动。”
张作霖盯着她看了
第32章 查账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