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有异。他用指甲划开夹层,从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箭。
令箭铸成狼头形状,狼口衔着一颗生锈的铁珠,铸法粗犷古朴,带着浓重的漠北风格。
叶无忌接过狼头令箭,在掌中掂了掂,随即抬头望向堂外。
黑云低压,最后一线天光已经没入群山。刺骨的山风从门缝灌入,吹得案上灯烛摇曳不定。
高寿忍痛撑着桌案起身:“统辖,既然已经知道敌军会在子时夜袭,应当立刻加固北门铁闸,将剩下的滚木礌石全部运上城头,严防死守!”
“死守?”
叶无忌把青铜令箭放在舆图上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“高总兵,关里还有多少火器?”
杨过答道:“神机营只剩五十枚陶罐火弹,连弩车的重箭也撑不过两轮齐射。滚水和金汁,昨夜便已耗尽。”
“听见了?”
叶无忌看向高寿:“我们的家底已经见底。两万五千蒙古铁骑若是不计伤亡强攻北门,这座残关能守几个时辰?就算把所有人都拼光,建昌关最终还是保不住。”
李成听得一怔:“统辖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既然客人要按约赴宴,哪有把门关死的道理?”
叶无忌站起身,眼中寒芒一闪:“高烈说得没错。哈喇巴儿思在等灯号,我们便给他灯号。”
堂内众人神色微变。
杨过最先反应过来:“师兄是想将计就计,把蒙古前锋诱进瓮城?”
“不错。”
叶无忌走到舆图前,以断剑剑尖从黑水河点向北门,又转向城西山谷。
“哈喇巴儿思生性谨慎,白日又吃过火器的亏,本不敢轻易攻城。但只要看到相府约定的灯号,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“我们不必吞下两万五千骑。只要放进他的前锋,封死瓮城,再让后军堵在城外狭道上,蒙古骑兵冲不起来,便失了大半威势。”
高寿皱眉道:“可北门铁闸已经受损。若蒙古骑兵冲入瓮城后,外门落不下来……”
“让李成挑两百名老卒守住绞盘。等蒙古前锋入城,直接斩断闸索,让千斤闸自行坠下。”
叶无忌用剑尖点了点门洞位置:“再把辎重车和装满碎石的麻袋堆在两侧。铁闸即便卡住,也要用车石封死缺口。”
他转头看向杨过:“师弟,你率神机营进入瓮城两侧女墙,把五十枚火弹和所有连弩分散布置在暗洞与箭楼内。等外门一闭,立即动手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将缴获的长矛发给罗殿部,让阿鲁带两千人列阵内门之后。若有蒙古骑兵冲破瓮城,他们便是第一道拒马阵。高总兵再派硬弩营压在后方督战,谁敢退,先射谁。”
高寿点头道:“如此一来,即便瓮城有失,内门也能多撑一阵。”
叶无忌又看向周彪:“灌县两千八百骑不必入关。你从南门绕往城西山谷,借林木隐蔽。等城头升起红焰为号,立刻截断蒙古后队。”
周彪抱拳沉喝:“末将领命!”
话音刚落,帅堂门帘便被掀开。
青云道长快步入内,打了个稽首:“叶统辖,老道方才在北城楼探查,黑水河北岸的蒙古大营灯火通明,数十队游骑正在浅滩往返涉水,显然是在测量水深,准备渡河。”
叶无忌点了点头,提起断剑向外走去。
“来得正好。高总兵留在堂内养伤。李成,随我去扎三盏灯笼。”
夜幕彻底笼罩了大理北疆。
寒风掠过残破的城砖与断木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建昌关北门城楼最高处,三根长竹竿悄然探出女墙。
三盏白底红边的羊皮灯笼被缓缓升起。
昏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,远远望去,犹如三点悬在关城上方的孤灯。
五里外,黑水河北岸。
一顶巨大的牛皮穹庐内,炭火烧得正旺。
忽尔赤披着熊皮大氅,猛地掀开毡帘闯入大帐。
“万户,城头起灯了!”
他难掩狂喜,快步上前:“前哨已经看清,三盏灯笼,白底红边,与相府约定的灯号一模一样!”
哈喇巴儿思坐在胡床上,正用一柄镶嵌红宝石的小刀削着羊肉。
听到这句话,他手腕微微一顿,抬起深陷的双眼,透过帐帘缝隙望向南方。
横亘在山谷中央的雄关上方,果然亮起了三点灯火。
“三盏白底红边……”
哈喇巴儿思低声重复,刀锋缓缓刮过羊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忽尔赤拔出腰间弯刀,厉声道:“善阐军得手了,高泰祥没有失约!万户,黑水河最深处只到马腹。下令渡河吧!趁着南人换防大乱,一个冲锋便能夺下建昌关!”
哈喇巴儿思缓缓起身,目光停在远处那三点灯火上。
灯号没错。
时辰也没错。
连黑水河的深浅都已探明。
可一切太顺了。
白日里还在拼死守关的南人,真会在短短半日内乱到连北门都守不住?
他没有立刻下令。
若这是陷阱,两万五千骑一旦涌向狭窄的关前山道,便很难及时掉头。可若高泰祥当真已经得手,他稍有迟疑,这个攻取建昌关的机会便会从眼前溜走。
哈喇巴儿思握紧刀柄。
帐外,两万五千蒙古铁骑已经披甲备马。
整座黑水河谷,都在等他一句军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