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碟腌萝卜："你闻闻，馒头还是面。我今儿发面发得急，怕酸，你尝尝。"
李柏凑过去闻了闻。是面的香，没酸。
"你这为啥送过来？"李柏接了个馒头。
"你这办公室灯亮着，我路过看见的。"苏敏拉了把椅子坐下，"再说了，你晚自习交出去了，一个人在这儿装改作业，我不来看看，你准得憋出病。"
李柏咬了口馒头："我哪有。"
"你有。"苏敏说，"你呀，手里没事干就慌。平时晚自习你在教室坐着，现在人不在，你耳朵比谁都忙。"
李柏没反驳。苏敏说的是真的。
"隔壁吵过两回了。"他说。
"吵就吵。"苏敏说，"田柯那炮筒子镇不住才怪。你忘了，图书馆那回他讲题讲错都被管理员救了，现在长大了。你闻闻馒头，别闻墙。"
苏敏伸手戳了下他额头："你呀，嘴上敢放，心里比谁都攥。"
苏敏又说："我以前在省实验，晚自习那是老师焊在门后头，走一个学生都得打报告。你这倒好，人都不在。你这是放羊，我是怕羊跑丢。"
李柏："跑丢了我去牵。"
苏敏乐："你就会嘴硬。"
李柏把馒头咽了："被你戳穿了。"
苏敏陪他坐了会儿，看他真安心改作业了，起身："我回去了，你别熬太晚。真出事，田柯会来找你的。"
"嗯。"
苏敏走后，隔壁安静了挺长一阵。李柏改完半本作业，听见隔壁传来田柯的声音，这次稳，不炸："……这道题，错因是通分没通，不是算错。你重做，做完组长查。"接着是翻页声、写字声，窸窸窣窣，像下雨。
李柏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。
不放心，慢慢变成了放心。那帮孩子，吵过、笑过、镇过、替人顶过，最后自己坐下来写了。唐一鸣坐在角落，隔一会儿报一句："第三排那个，这步还是错的。"——还是公开课那排的孩子，田柯应一声"记了"，照查不误。
这条路，他们走得磕绊，但走的是自己的。
九点过一分，晚自习下了。田柯蹦到办公室门口，探头："老李，汇报！今晚乱了两回，第三次我镇住了，江月家里弟弟烧她先回的，我顶了她。你听见没？"
李柏："听见了。"
田柯："我就知道你听见。放心，下回不乱了。"说完跑了。
李柏看着他跑远的背影，把笔帽扣上。这小子，真长大了。
快九点，晚自习该下了。李柏起身，没进教室，走到初二（1）班后门，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。
田柯站在讲台上，手里举着一张小票纸——就是李柏印的那种，窄窄一条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题号和错因。田柯举着它，侧着身，给前排几个孩子讲。灯从他头顶打下来，影子投在黑板上，拉得老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