役点头,开始吆喝人把还没散架的那辆牛车扶正。牛不见了,车得人拉。
沈烈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在心里把这几天的事一件一件排出来。
押送进山的路线,不是正路。第三章他就发现了。兵录也提醒过他,“押丁入山,前路非营”。
内贼瘦汉,穿皮底布鞋,腰上别着短刀和备用松油棒子。不是临时起意的男丁,是提前安排好的信号兵。
伏杀发生的时候,箭停了,骑兵才冲。说明伏兵和骑兵之间有配合。不是散匪。散匪不会有这种配合。
刘保头在伏杀中毫发无损。衣裳干净,鞋底干泥。他提前离开了大道。他知道伏杀什么时候发生。
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指向一个方向。
但沈烈拼不出全貌。他不知道刘保头背后是谁,不知道这条路是谁安排的,不知道伏杀的目的是什么。是杀人,还是杀某个特定的人,还是为了别的什么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。
刘保头有问题。大问题。
现在不能说。说了也没人信。他是征丁,刘保头是保头。一个征丁指认一个保头串通胡骑伏杀,没有硬证据,只会被当成疯子。或者更糟,被灭口。
所以他不说。
他把这些碎片咽下去,一块一块地,像咽石头一样。硌得嗓子疼,但咽下去了。
“走了!”老差役在前面吆喝。
残破的队伍开始挪动。没了牛的车由四个还能使劲的男丁拉着,车轮子碾在碎石上,嘎吱嘎吱地响。伤员被扔在车上,能走的跟在后面走。
沈烈跟在队伍中间。许三狗在他左边,黑痣男丁在他右边。三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走了几步之后,沈烈回头看了一眼山道。
那些尸体还躺在原地。没有人收。刘保头没下令收尸。
他就这么留着了。
沈烈转回头,低下眼睛。
右手伸进怀里,手指碰到了那块胡骑骨牌。骨牌的边缘很硬,硌着胸口,有一点点疼。
他把骨牌往里推了推,让它贴紧了。
这是他手里唯一一样东西。不是武器,不是银子。是一个死人留下来的证据。
他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能用上。但他知道,到了该用的时候,他不会犹豫。
他低着头,跟着队伍往前走。
左腿还在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