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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断火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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猛地抽搐了一下,像被人一把抽掉了脊柱骨,浑身的劲全没了。咬着沈烈手指的那张嘴也松开了,牙缝里带着血丝。他的手猛地一抖,松油棒子掉了,火头栽进泥里,嗤的一声灭了。

    他倒下去的时候腿踢了沈烈一脚。整个人软在沈烈胳膊上,头一歪,喉咙里咕噜了一声,像是有什么液体在往上涌。

    松油棒子的火灭了。那一片重新陷进了黑暗。

    沈烈把人放到地上。

    放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这个人的重量。活人和死人不一样重。活人有劲在撑着,死人是一摊肉,全压在你胳膊上。那个重量从手臂一直坠到胃里,像吞了一块石头。

    手还攥着木刺。木刺上黏糊糊的,温热。他想松手,手指不听使唤,像是焊死在上面了。他用另一只手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,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抖。

    左手的指根被咬破了,血和瘦汉嘴里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谁的。

    胃里那股翻涌终于顶了上来。

    酸水涌到喉咙口。他死死咬住后槽牙,脖子上的筋绷成了一条条。眼前有一瞬发黑,耳朵里嗡的一声,所有声音都被推远了。

    他蹲在那具尸体旁边,手撑在膝盖上,肩膀一耸一耸地压着干呕。

    没吐出来。

    但整个人像被人从里面掏空了一层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瘦汉。那张脸不认识。颧骨高,嘴唇薄,死的时候眼睛没闭上。歪着头,嘴角有一线血丝,正顺着下巴慢慢往泥里淌。

    瘦汉的腰带上还别着一截没用过的松油棒子。备用的。他是准备亮完一根换一根的。

    这人是来干活的。

    沈烈把目光从那张脸上挪开。

    他注意到瘦汉腰间别着一把短刀。刀鞘旧,但刀柄上缠着新皮。他伸手去抽。手在抖,抽了两下才把刀抽出来。

    刀不长,一拃多一点。刀口有光,磨过的。

    比木刺好使得多。

    他扔了木刺。攥住刀柄。手指一合上去,抖反而小了一点。手上有了重量,整个人像被一根绳子拽住了,没那么飘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两只手全是血。左手是被咬的,右手是杀人沾的。指缝里、指甲缝里、掌纹里,全是黑红色的泥和血。

    奶奶说过,先活。

    活了。

    但手上的东西洗不掉了。

    这一刻耳朵里的嗡鸣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声音回来了。

    马蹄声回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远处。是跟前。地面在震。碎石在跳。蹄铁砸石头的声音密得像擂鼓,一下紧着一下,从山道拐弯处直灌过来。

    沈烈想回坡底去找许三狗。但马蹄声从他和坡底之间的方向压过来了。回不去。

    他攥紧了短刀,后退半步,后背靠上了车板。

    抬头。

    一匹马的轮廓已经冲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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