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,随即爆发出欢呼声。
肉!
在这鬼地方,肉是稀罕物。平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口。
“但是!”李沉声音一沉,“吃完了,接着练。练不好,晚上没饭吃!”
欢呼声戛然而止。
新兵们看着李沉,眼神复杂。
又怕,又恨,又隐隐带着一丝……服气。
跟着这样的头儿,虽然苦,虽然累,但至少……有肉吃。
李沉转身,往铁匠坊走。
磨刀,不光要磨人,还得磨兵器。
铁匠坊在堡里最角落的地方,平时只有两个老铁匠,负责修补兵器,打造些农具。
李沉走进去的时候,两个老铁匠正蹲在炉子边打瞌睡。
“起来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两个老铁匠吓得一哆嗦,赶紧站起来。
“李、李校尉……”其中一个结结巴巴,“有、有什么吩咐?”
“打点东西。”李沉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,上面画着几样古怪的物件——带齿轮的绞盘、精巧的滑轮组、还有他们从未见过的“轴承”结构。线条清晰,比例精确,像是出自匠作大监之手,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。
老铁匠凑过去看,看了半天,没看懂。
“这是……啥?”
“飞爪。”李沉指着第一张图,“铁打的,带倒钩,后面拴绳子。扔出去,勾住城墙,人能顺着爬上去。”
老铁匠瞪大眼睛:“爬、爬城墙?”
“对。”李沉又指第二张图,“这是弩机。我要你们改改,把射程提到一百五十步,威力要能穿透皮甲。”
“一百五十步?”老铁匠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……这得用多硬的弓弦?一般人拉不开啊。”
“拉不开就用绞盘。”李沉说,“旁边加个转轮,用绞盘上弦。”
两个老铁匠盯着那绞盘和滑轮组的图样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他们打了一辈子铁,见过最精巧的机关也不过是马镫上的卡扣,何曾见过这种借力卸力的“妖法”?其中一个嘴唇哆嗦着,差点跪下去:“这……这是仙家法术吧?凡人哪能想出这种东西!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李沉指着第三张图,“防刺服。用三层牛皮,中间夹铁片,缝在一起。要轻,要软,但刀砍不透,箭射不穿。”
老铁匠彻底傻了。
“李校尉,这……这些东西,咱们没打过啊。”
“没打过就学。”李沉说,“材料我出,工钱我加倍。打出来一件,赏五贯钱。”
五贯钱!
两个老铁匠眼睛亮了。
他们一个月工钱才两贯,打一件就顶两个半月。
“干不干?”李沉问。
“干!干!”两个老铁匠连连点头,“我们这就琢磨,这就打!”
李沉把草纸留下,转身出了铁匠坊。
他知道,这些东西,对唐朝的铁匠来说,有点超前。
但没关系。
黑风谷那地方,易守难攻。正面强攻,得死多少人?
得用巧劲。
飞爪爬墙,强弩压制,防刺服保命。
这才是现代人的打法。
回到校场,训练还在继续。
第一队的新兵,已经跑瘫了,东倒西歪躺了一地,喘气像拉风箱。
陈横站在旁边,手里拎着鞭子,谁躺着不动,就是一鞭子。
“起来!都起来!才跑几圈就趴窝?废物!”
新兵们哭爹喊娘地爬起来,继续跑。
第二队的新兵,箭法终于有点样子了。草人胸口上,插了十几支箭。
孙老四脸色好看了点,但骂声没停。
“瞄准!瞄准懂不懂?别他娘瞎射!”
第三队的新兵,配合也熟练了些。三人一组,攻防有序,有点模样了。
赵二狗背着手走来走去,时不时指点两句。
李沉看着,心里稍微踏实了点。
照这个进度,再练十天,这批新兵就能上战场了。
虽然比不上老兵,但至少不会一触即溃。
正想着,林晚秋端着个药箱走过来。
“李校尉,”她说,“有几个新兵中暑了,我得给他们喂点药。”
“严重吗?”
“不严重,就是晒的。”林晚秋说,“我煮了绿豆汤,等会儿每人喝一碗,防暑。”
李沉点点头:“辛苦你了。”
林晚秋脸微微一红,没说话,转身去忙了。
李沉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林晚秋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林晚秋回头:“嗯?”
“你会不会配麻药?”李沉问,“要那种见效快,持续时间长的。”
林晚秋想了想:“会。但需要几味药材,军镇可能没有。”
“需要什么,写下来,我让人去长安买。”
“长安?”林晚秋一愣,“那……那得花不少钱吧?”
“钱的事你不用管。”李沉说,“配出来,有大用。打黑风谷,不能全杀光,得抓几个活口。吐蕃人嘴硬,普通刑罚撬不开他们的嘴。但有了麻药,我可以让他们尝尝‘笑刑’的滋味——绑住手脚,在脚底涂上蜂蜜,让羊羔去舔。那种滋味,比刀割还难受,没人扛得住。他们才会开口,说出黑风谷的布防和那个‘长安来人’的底细。”
林晚秋虽然不明白有什么用,但还是点点头:“好,我晚上就写。”
李沉转身,看向西边。
黑风谷的方向,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,看不真切。
但他知道,那儿有座山,有道谷,有群吐蕃兵在等着。
还有那个神秘的“长安来人”。
半个月。
时间不多了。
得加快。
他深吸一口气,朝着校场吼了一嗓子:
“都他妈没吃饭吗?给老子往死里练!”
吼声还在校场上空回荡,李沉转身准备回屋。就在这时,他看见陈横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,脸色铁青地快步走来。
“校尉……”陈横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鹰嘴堡的细作刚刚传回消息,黑风谷那边……换防了。来的不是普通吐蕃兵,是‘铁鹞子’。”
李沉脚步一顿。
铁鹞子。
吐蕃王帐下最精锐的重骑兵,人人披铁甲,马覆皮铠,冲锋起来像一堵移动的铁墙。这些人出现在黑风谷,意味着吐蕃人对这个隘口的重视程度,远超他的预估。
半个月。
时间更紧了。
(第二十二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