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,蛾子扑火,起码知道火在哪儿。
她们姑侄比蛾子都不如,连火在何处都没有弄明白。
变故发生在去年下半。
夏天不长,早早就秋高气爽,方老太太趁着天好,进京访友。
老人家才离开小半个月,有一日喻辞醒来,就听说小姑姑疯了。
小姑父对缘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请了大夫,吃了小一旬的药,小姑姑算是好转了。
不发病时的小姑姑思路清晰,也不影响她塑像绘画,喻辞问她原因,她自己也弄不懂为何会病,她和小姑父的矛盾就是寻常夫妻矛盾,不值当她郁结在心。
要说耿耿于怀,祖父革职流放的因由,只怕更让小姑姑看不开、放不下。
找不出病因,却也拦不住发病,等老太太回来时,小姑姑已经发作了四次,一次比一次厉害,毁了东西、还见了血。
郭家上下请了大夫请道士,请了仙姑请神婆,有名气的治不了,喻辞甚至还找过城中不出名的、以及附近村县里的大夫,依旧没有任何收获。
算下来,小姑父请的,方老太太请的,喻辞请的,他们并一块都要把大名府周遭请遍了。
小姑父还给他长兄去信,央他从任地请几位大夫来。
腊月里大夫抵达,看过后一样是摇头叹气。
这般发作的次数多了,人就不行了。
喻辞眼看着小姑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,人也瘦得皮包骨头,却无能为力。
上元节满城烟花,热闹非凡,小姑姑难得起了身,坚持要看。
瘦弱的身子便是裹上厚重的冬衣裘皮,也没有任何臃肿之感,她的脸藏在斗篷之下,脸颊凹陷,毫无血气,脸上仿佛刷了白芨浆子,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。
“元元。”小姑姑的声音很轻。
喻辞扶着她,低低应了声。
母亲除夕夜发动,在正月初一的晨曦里生下了喻辞。
辞是辞旧,元是元旦。
这是她的小名,只有自家人私底下才会这般唤她。
“元元,”小姑姑咳了两声,道,“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,早知道我这么短命,就不该瞻前顾后的,我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