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道底档里。”女人目光能割肉,“你到底是谁派来的。”
空气凝死了。
陈述被六支重弩指着,里衣早被汗洇透,但他的眼神偏偏落在她手里那卷竹简上。
脑子里有根弦忽然绷直了。
竹简的捆扎线不对。
那不是太平道通用的三股麻绳,而是双股丝线对穿,收尾打了个极繁复的雀头结。
广宗内坛,他见过这种装帧。最高级别的卷宗,只属于一个人。
陈述蹲到溪水边,仰起头看着她。
“能持有这种丝线原档的人,要么直接从天公将军手里接过来,要么就是从接手遗物的人那儿拿的。”语气放缓,带了几分戏谑。
“一个做盐铁买卖的徐州商家闺女,手里攥着太平道教主的私藏底档,你这来路,要不要也报一报?”
张宁忽然侧头,目光钉在那卷竹简上。
“冀州柘丝。”她声音极冷,“广宗内坛亲手整理的物件。”
顿了一下,视线没偏。
“下次编花名册之前先跟我对个词,至少页码别报错。”
渡口的风向变了。
几个弩手握弩的手跟着抖了一下,箭尖不由自主偏了半寸。
陈述站起身,直接跨出车辕的阴影,和女人站到了同一水平面上。
他扫了一眼车队里的盐袋,再看看那几个身手极其老练的护卫。
糜家主走东海到琅琊,再接下邳的盐铁主干道。这路线,在接下来的大乱里首当其冲。
“三个月之内,废帝。”陈述语气平得不像在赌。
女人眼神微顿。
“半年之内,诸侯打成一锅粥。”
“一年之内,你家这引以为傲的盐铁主干道上,至少踩着三股以上的军队来回碾。”
陈述看着她的眼睛,一步没退。
“你花大价钱搞花名册,收编肉票,沿途铺暗线。不是你怕散匪,是你已经闻到天要变了。”
“只不过你手里的情报网还没算出来,这天变得到底有多快,有多狠。”
溪水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。
糜贞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她右脚的重心往后挪了半寸。
这是她今天第一个不受控制的动作。
身旁的领队看了她一眼,默默抬手。
六名弩手同时放下弩臂,箭簇朝地。
张宁站在一侧。
她发现陈述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。
不是赌徒的信口雌黄
更像是看见了既定结局之后的冰冷复述。
这种近乎知晓天命的笃定,让她后颈爬上一层细密的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