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底,眼底怒意瞬间翻涌而上,胸腔火气暴涨,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。
他猛地从阴影中快步走出,脚步沉重,带着一身威压,一脚狠狠踹在牢门上。
“哐当!”
牢门重重撞击石壁,轰然巨响震彻整间牢房,碗碟震颤,杯中酒液洒落数滴,落在枯草之上。
突如其来的巨响并未让刘三吾有半分慌乱,他神色沉稳,当即起身,抬手细细抚平囚服衣襟上的褶皱,规整歪斜的衣袖,动作一丝不苟,随后双膝跪地,稳稳行了一记标准的君臣大礼。
“臣,刘三吾,参见陛下。”
朱元璋立在牢门口,身形挺拔,脸色铁青阴沉,目光冰冷地扫过满桌鸡鸭鱼肉、精致小菜,再看向那坛开封的白酒,声音冰冷刺骨,字字句句都从牙缝中挤压而出。
“这些肉食烈酒,就这么不合你的胃口?皇后说你,清廉,正直!”
牢房之内死寂一片,落针可闻,良久,刘三吾才缓缓挺直上身,脊背笔直,拱手躬身,沉声应答。
“陛下。仁我所欲也,义亦我所欲也。”
朱元璋闻言,胸中翻腾的怒火反倒稍稍压下几分,他定定伫立原地,目光沉沉地凝视着跪地的刘三吾,许久未曾言语。
片刻后,他径直盘腿坐在满地枯草之上,随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入口细细咀嚼,又端起刘三吾方才用过的酒杯,将杯中剩余的残酒一饮而尽,动作随性,全无帝王架子。
放下酒杯,他抬眼直视刘三吾,语气沉沉。
“意思是你都知道?你都懂?”
刘三吾身姿端正,跪地挺拔,语气平和淡然,眼底无半分闪躲、无半分惧意,坦荡应答。
“不敢欺瞒陛下,臣自然是都知道的,也都懂。”
这一句坦然应答,彻底点燃了朱元璋积压的怒火。猛地抬手一掌狠狠拍在身前的木几上。
咔嚓一声清脆裂响,小几应声碎裂。
朱元璋浑然不顾满地狼藉,豁然起身,伸手指着刘三吾的额头,厉声怒斥。
朱元璋豁然起身,上前一步,厉声怒斥。
“你知道你还敢这么干?你不怕死吗?”
刘三吾依旧跪地沉稳,脊背不弯,声音平淡无波。
“臣知道会死。但是臣甘愿赴死。至于臣的家人,自有陛下处置。”
朱元璋额上青筋暴起,肉眼可见的跳动,他在牢房中来回踱步。
良久,他驻足转身,目光凌厉地看向刘三吾。
“行。你心里清楚、你全都懂、你什么都明白。”
话音落,他抬脚狠狠踹翻另一张小几。
“你们早就全部准备好了,是吗?”
刘三吾缓缓抬手,再度拱手行礼,双手平稳端正。
“臣……没得选。”
朱元璋怔怔凝视着跪地的刘三吾,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。他沉默良久,缓缓放下手掌,目光落在刘三吾身上,语气骤然平静无波。
“朕见你这么诚恳,满足你最后一个愿望。”
刘三吾端正叩首,行了一记最重的磕头礼,随后缓缓挺直腰身,囚服的膝盖处沾满凌乱的干草与斑驳酒渍。他依旧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自身衣襟,端坐如初,神色坦荡坦然,无惧生死。
“臣死而无憾矣。”
朱元璋缓缓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抬步稳稳跨出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