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。
“那可不。”
韩东一拍胸脯,理直气壮。
“你瞅瞅我这体格,这肩膀,这膀大腰圆的架势。”
他自信地仰起头。
“我看着都比你像个正经主厨。”
鹿德勺上上下下扫了韩东两眼,嘴角一咧,直接扔回去一句。
“俗话说得好,脑袋大脖子粗,不是老板就是伙夫,你这身段,可不就凑这两样里了。”
陈子昂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相声式互怼逗得直乐,心里对这场局的走向感到非常满意。他觉得场子不仅被自己稳稳地接住了,连带着气氛也被彻底盘活了。
赵一帆坐在角落里。
他喝了一口茶,目光在鹿德勺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看得出来,这个老板虽然满嘴跑火车,但那股子游刃有余的接话能力,绝对是个常年混迹餐饮江湖、懂得怎么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老油条。
陆川靠在椅背上。
他不插话,也不去抢戏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韩东和鹿德勺在那里插科打诨,任由那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男寝式笑闹,把刚才那点私房菜馆的高冷感彻底冲刷干净。
鹿德勺一边跟韩东哈哈笑着互损,一边在心里又默默给这桌客人添了一笔新的判断。
刚进门那会儿,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算账。
琢磨着四个大学生顶多也就是点几道便宜菜,好在有个戴名表的阔少能撑撑场面。
但现在,他发现这桌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。
不端着。
说话直来直去,透着一股毫无包袱的活气。
尤其是这个一口东北腔、咋咋呼呼的大个子,虽然嘴碎得让人想拿抹布堵上,但却是个天生的气氛制造机,三言两语就能把原本生分的场子给彻底聊热。
跟这种客人打交道最省心。
他们不挑剔服务员的鞠躬角度,不计较包间的温度高低,只要你手底下的饭菜做得够硬、味道够足,他们就能吃得比谁都高兴。
鹿德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真诚了几分。
他在心里飞快地拨弄着小算盘。
如果楼下那箱鹿货的品质能像这几个小子表现出来的那么有底气。
今天这单生意,不仅能让他们吃美了,说不定还能借着这群活蹦乱跳的大学生,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打出点名气来。以后隔三差五带来几个想开洋荤的同学,那可就是源源不断的流水。
包间里的热闹劲儿还在继续。
韩东刚被那句“抢饭盆”给堵了回来,正梗着脖子准备搜肠刮肚地找词反击。
鹿德勺乐呵呵地站在桌边,嘴里还在顺嘴胡咧咧,吹嘘着自己这双手不仅能做鹿肉,哪怕是龙肝凤髓到了他手里也能翻出花来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股子笑闹还会持续一段时间的时候。
一直安静坐着的陆川,开口了。
他没有提高音量去压制别人。
也没有用任何带有命令色彩的语气。
就是在这种气氛最热、防备感最低的瞬间,抛出了一句最简单、最直接的陈述。
“我要吃鹿肉。”
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,就像是一块实心的秤砣,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酸枝木的圆桌上。
整个包间里的热闹,随着这句话的出现,奇迹般地自动收束了回来。
韩东张开的嘴巴闭上了。
陈子昂到了嘴边的装逼话也咽了回去。
因为大家都在这一刻意识到,玩笑可以随便开,但今晚真正的主题,终于还是落到了实处。
鹿德勺脸上的笑意跟着顿了一下。
那双刚才还满是油滑和调侃的眼睛里,迅速聚拢起一抹真正属于厨子的认真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