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变化——既没嫌弃茶差,也没夸茶好。她就是一个动作:端起来,喝了一口,放下。
林昭没有绕弯子,开门见山地说:"互市的事,以前的规矩是马奎定的。现在马奎不在了,规矩得改。"
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铺垫。你铺垫得越多,对方越觉得你在心虚。不如直接说出你的想法,看看对方什么反应。
柳棠点了点头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样:"应该改。马奎的那些规矩,说白了就是一笔糊涂账,对谁都没好处。定价随意,品质不分,结算拖拉——这些年下面的人也抱怨不少。钱家也希望能有一套更清楚、更公平的规矩。"
林昭心里动了一下。他注意到柳棠说这话时的措辞——她对互市的流程非常熟悉,不是临时抱佛脚来做了两天功课的那种熟悉,是真正跟过全程、了解每一个环节的那种行内人的熟悉。她说到定价、品质、结算三个问题的时候,用了"下面的人也抱怨不少"这个说法。这个说法很巧妙——既表达了对现有局面的不满,又暗示了钱家下面很多人也在支持改革,等于在说"咱们是一边的"。
林昭顺着这个话题,抛出了自己设计的那套互市方案。
方案的核心有三条。
第一,按供应量浮动定价。货多的时候降价,货少的时候涨价,让价格跟着市场的实际情况走,而不是一个人说了算。以前马奎在的时候,价格是马奎定的,他想定多少就定多少。蒙古人卖马给他,他说多少就是多少,蒙古人敢还价他就压着不批。现在这套浮动定价,是把定价权交给了市场。
第二,按品质分级定价。好货好价,坏货不收,不再搞统货统价那一套。以前统货统价,好马和劣马一个价,蒙古人当然全都拿劣马来换好价,反正好坏一个价嘛。现在分了三等,上等马一个价,中等马一个价,下等马不收。你拿好马来,你卖得贵。你拿劣马来,我根本不收。
第三,按月结算,不再拖账。所有账目当月结清,不跨月。以前马奎在的时候经常拖着不给钱,一拖就是两三个月。蒙古人来要账,马奎就说"上头没拨下来,再等等"。等到最后,有时候给了,有时候就赖掉了。现在按月结算,当月的事当月了。
他把这些规则一条一条列出来,每一条都有对应的执行细则——包括怎么定级、谁来做仲裁、违约金怎么算、纠纷怎么处理。所有的规则都写在纸上,清清楚楚,每个条款之间都有逻辑关联。整个方案一看就知道是下过功夫的,不是在纸上随便画画就拿来凑数的。
林昭说完之后,把方案推到桌子中间。
柳棠没有马上看方案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——这个动作很细微,如果不是林昭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,根本注意不到。她在思考,而且在思考一个很关键的问题。
然后她开口了,说了一句让林昭意外的话:
"这套方案,是谁帮您设计的?"
"我自己。"
柳棠看着他。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东西——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。她不完全相信这套方案是林昭一个人想出来的。因为这套方案的复杂程度太高了——既考虑了商业逻辑里的定价模型和供求关系,又照顾了运输和仓储的实际情况,甚至连蒙古人在草原上的交易习惯都考虑到了。这不是一个光看几本书就能写出来的方案,得有实践经验的人才能写得出。
但她没有继续追问。再追问就失礼了。在商场上追问对方的底牌,是最不体面的事。你追问了,对方以后就不会再跟你说实话了。商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把对方逼到角落里问得死死的,那样做一次生意就断了以后的往来。
她站起来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——这
第四十三章 钱家的反应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