允准,将沈编修此诗收入《贡士文选》,以为后世典范?”
“好主意!就明天递!”
“等等——”一人突然压低声音,“你们不觉得……太热闹了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树大招风啊。沈编修一路走来,哪次不是踩着非议上来的?县试剪发,府试泪辩,会试毒墨案,哪一件不是险棋?现在名声越大,盯他的人越多。”
“可他文章立得住,才学压得倒人,怕什么?”
“怕的不是才学。”那人摇头,“怕的是,有些人容不下一个‘不一样’的赢家。”
众人默然。
窗外雨渐小,天光微亮。茶铺里,街巷中,衙门口,酒楼上,沈怀真的名字像风一样刮过。
有老学究摇头:“轻狂,太轻狂。”
有青年士子热血沸腾:“这才是真名士!”
有小吏扒着门框听上司议论:“听说连兵部都在调他那份《轮休新策》研究。”
有商贾凑热闹:“这人要是真入了阁,咱们生意是不是能少些关卡?”
而这一切,陈宛之都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她绕开主街,专走窄巷。本想悄无声息回居所,可刚转进第三条胡同,就听见几个孩童蹲在墙根背诗。
“夜久声渐哑,天明人未和……”
“下一句是啥?”
“饥骨填沟壑,谁闻天地哭。”
“你背得不对!是‘尽在夜啼号’!”
“都一样,反正先生说这是今年最好的诗。”
陈宛之脚步微顿。
她没回头,也没出声。只是将右手抬起,轻轻扶了扶银鱼带,确认它仍在原位,纹丝未乱。
然后,她加快步伐,拐入最后一条深巷。
巷子尽头,是一扇矮门,漆色斑驳,门环微锈。她掏出钥匙,插入锁孔,咔哒一声,门开了。
她闪身进去,反手关门。
屋内陈设简单:一张床,一张桌,一柜书,一盏油灯未熄。墙上挂着她的外袍,桌上摊着未写完的札记,墨已干。药囊被她取下,放在枕边,玉简依旧冰凉。
她走到窗前,掀开一角布帘。
巷外,雨停了。天边露出一线青灰。远处贡院方向,仍有零星人影走动,指指点点,想必还在谈论那张红榜。
她静静看了片刻,放下帘子。
转身,从柜底取出一套干净襕衫,准备换下湿衣。手指触到袖口时,忽觉异样——布料内侧,似乎被人缝了什么东西。
她皱眉,拆开一线。
一张折叠极小的素笺滑落。
她展开。
纸上无字。
她盯着它,良久不动。
然后,她吹灭油灯,坐在黑暗里,左手再次探入药囊,握住玉简。
这一次,她等的不是启示。
她等的是,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