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簇簇墨绿色的海藻缓缓生长,细小如虾米般的灵鱼穿梭其间,银光闪烁,像是一条新生的大海在慢慢呼吸。
"一切都在变好。"林辰轻声开口,不知是说给溟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溟沉默了片刻,忽然传来一道更加细微的意念:"林辰,那边,有个人在看你。看了很久了。"
林辰睁开眼,顺着溟的指引转头望去。
海岸边,一块高大的礁石后面,露出半张晒得黝黑的小脸。一个七八岁的男孩,手扒在礁石边上,眼睛瞪得溜圆,一眨不眨地盯着盘坐在巨鲸头顶的林辰。他手里攥着一根短短的木棍,尖端缠着几根粗糙的丝线,像是自制的钓竿。
被林辰发现后,男孩一个激灵,想把脑袋缩回去,却因为蹲得太久腿麻了,"噗通"一声从礁石上滚了下来,跌了个满嘴沙。
林辰忍俊不禁,踏浪回到岸边,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。
"你叫什么?"
"阿、阿鱼。"男孩仰着脸,嘴上还挂着沙子,眼睛却亮得惊人,"你是神仙吗?"
"不是。我叫林辰,住在镇上。老周头是我邻居。"
"噢!你就是那个打鱼的哥哥!"阿鱼一下子来了精神,从地上爬起来,拍掉膝盖上的沙,"周爷爷说你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打了条大鱼回来!比我家房子还大!就是那条吗?"
他踮着脚,努力伸手指向海面上那座巨大的玉色山影。
"对。就是那条。"
"哇——"阿鱼张大了嘴巴,半天合不拢。
林辰蹲在他面前,忽然伸手,从怀里摸出一颗清晨签到得的"清心丹"。丹药在他掌心里泛着淡青色的柔和光泽,像一粒凝住的露珠。他把丹药掰成两半,大的那半递给阿鱼。
"含在嘴里,别吞。"
男孩将信将疑地接过,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。丹药的清凉瞬间在舌尖化开,他浑身一激灵,原本晒得泛红的小脸竟肉眼可见地白净了几分,眼睛里那股懵懂的浊气也被一抹清明的微光取代。
"咦——"阿鱼眨眨眼,"好凉!像吃了一整条薄荷河!"
林辰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:"回去吧,别让家里大人担心。"
男孩应了一声,攥着那半颗清心丹颠颠地跑远了,跑出十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:"林辰哥哥!等阿鱼长大了,也要像你一样去很远的地方!"
"好。"林辰冲他挥挥手,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石头缝间。
他转身走回海边,重新落在溟的头顶。晨风送来镇子里升起的炊烟,混着米粥和煎鱼的香气。叶清雪应该正在灶台边往火上架那口炖鱼汤的铁锅。
"溟,你听见那孩子说的话了?"
"听见了。"
"他说长大了要去很远的地方。"林辰仰头,看着头顶那轮并行的玉月与金阳,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,"这世界以后到处都是路,哪里都可以去。壁没有了,门没有了,想去哪里,就能去哪里。"
溟的魂火微微晃了晃,像在笑:"你呢?你想去哪里?"
林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"去哪儿都行。反正有她在。"
海面上,溟缓缓发出一声悠长而温柔的鸣叫。那声音被风带到青木镇的每一个角落,落到阿鱼的耳朵里,落到老周头的船头,落到集市的摊位上,最后落进灶房里正在往鱼汤里撒葱花的那道素白的身影里。
叶清雪抬眸,隔着一道木窗,遥遥望向海边那颗玉色的鲸首。
她唇角微微弯起,低头继续搅着锅里的汤。
新天初醒的这一天,整个青木镇的风,都比往日温柔了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