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随军担任情报参谋。
景辙玄苏手里捧着一卷纸,在灯下展开。“这是从开城那边截获的朝鲜官文。”
小西行长接过去扫了一眼,纸上写的是汉字,他能读,但读得慢。
景辙玄苏在旁边替他念。
“……义州行在已发檄文,召各道勤王,措辞用的是大明辽东总兵李成梁的名义,盖的是朝鲜王玺。”
小西行长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用李成梁的名义,盖朝鲜王的印。
这一手太老辣了。
等于告诉朝鲜全境:明军已经来了,朝鲜王还在,两家是一体的。你想勤王就来勤王,你想观望也行,但别忘了义州城头飘的是谁的旗。
“檄文发出去几天了?”
“至少五天。”
五天。
如果朝鲜南部那些还没投降的地方势力收到了这封檄文,再过十天半个月就会有人响应。
到时候李成梁手里不光有辽东兵和朝鲜溃兵,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地方武装往义州靠拢。
小西行长把那卷纸搁在膝盖上,两只手交叉抵着下巴。
时间不站在他这边。
“景辙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替我拟一封书信,送到义州去。用汉文写,措辞客气一些。”
景辙玄苏微微一愣。
“写给李成梁?”
“写给朝鲜国王。”小西行长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算笑,更像是一种算计。“内容就说,日本无意与大明为敌,愿以大同江为界,南北分治。请朝鲜王斡旋,促成和谈。”
景辙玄苏没动笔。
他跟了小西行长够久,知道这封信不是真的要和谈。
“阁下是要拖时间?”
“我是要看李成梁的反应。”小西行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。“他如果回信,说明他还没准备好打,那我就有更多时间部署。他如果不回信——”
灯芯爆了一下,火光跳了跳。
“那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,我得更快。”
景辙玄苏点了点头,拿起笔,蘸墨,在纸上落下第一个字。
偏殿里安静了一阵,只有笔尖擦过纸面的细碎声响。
小西行长重新低下头,盯着舆图上义州和平壤之间那条细长的谷道。
四百里路,中间全是山。
他抬起手,把油灯的灯芯拨高了一些,光亮了,舆图上的墨线清晰了几分。
义州那个小黑点,在灯火下像一颗嵌进半岛咽喉的铁钉。
他得把它拔掉。
在李成梁把它钉死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