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他抬步往太庙的殿阶上走,步子不快不慢,衮服上的金龙纹在阳光里一闪一闪。
李太后的凤辇停在后面,帘子没掀。
朱翊钧走上殿阶,在最高一级台阶上站定,转过身来。
底下一百多号人的脸全仰着看他。
哭声还在继续,但有些人已经哭不动了,嗓子嘶哑,只剩下抽噎。
杨时乔跪在最前面,老泪纵横,嘴唇翕动着还在念叨什么。
朱翊钧没说话。
他就那么站着,两手垂在身侧,目光从左扫到右,又从右扫到左。
十二岁的少年穿着天子衮服,个头还没长开,可站在太庙的殿阶上,背后是朱家列祖列宗的牌位,那道目光从上往下压下来,比什么圣旨都管用。
沉默。
杨时乔的哭声先弱了下去。
他抬头看着殿阶上那个少年,张了张嘴,想继续说,可那道目光压过来,喉咙里的话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其他人也渐渐安静下来。
广场上只剩下风声,和远处禁军甲胄偶尔碰撞的轻响。
朱翊钧等了很久。
久到所有人的哭声都停了,久到最后一个抽噎的国子监学生也闭上了嘴,久到整个太庙前的广场安静得能听见乌鸦从头顶飞过。
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带着少年人没褪干净的清亮,但每个字都稳,像是一颗一颗往石板上摁。
“播州兵败,八千将士阵亡。朕知道了。”
底下有人动了一下,想接话。
朱翊钧没给他机会:“朕问你们一句话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杨时乔脸上。
“今日诸位跪在太庙,是来跟朕商议如何收拾播州残局的,还是来定赵阁老的罪的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直直劈开了广场上所有人精心搭建的那座悲情戏台。
杨时乔的脸色变了。
他跪直了身子,声音还带着哭腔:“陛下,二者本是一体!播州之败,根子就在赵阁老的独断专行——”
“赵阁老八千奇兵的方略,是军机密议定的,兵部合议过的,殷正茂认可执行的。”
朱翊钧打断了他,语速不快,但不容人插嘴,“杨御史,你是都察院的人,你告诉朕,一道经过合议的军令,仗打输了,该按什么章程追责?”
杨时乔噎住了。
他当然知道该按什么章程——彻查战报,厘清责任,论功论过。
可他今天来太庙不是来走章程的,他是来造势的。
章程一走,这事就落到了兵部和内阁的公文流程里,哪还有太庙哭谏这样的声势?
朱翊钧没等他回答。
“殷正茂兵败,兵部即刻彻查战报。”
少年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了广场,“谁的军事责任,按大明军法论处。朕绝不徇私。”
这句话一出,底下有人松了口气——皇帝要查,说明不是铁板一块要保赵宁。
可紧接着,朱翊钧的语气变了。
不是变重,是变冷。
“但是。”
一个“但是”,广场上刚松下来的气氛又绷紧了。
“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,任何人不得预先给赵阁老定罪。”
第906章 大不敬!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