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属下一个人。”
七个名字背后,还有没有第八个、第九个?他不知道。在搞清楚之前,广东地面上的文官他一个都不敢用。
夜深了。
肇庆总督府后面是一片竹林,风穿过竹叶的声音像下雨。
高拱把油灯又拨亮了一格,灯芯烧出一截黑炭,噼啪响了一声。
他把两张写满字的宣纸并排摆在桌上,左边是人,右边是钱。
两张纸之间,他画了一条线,写了一个字:
船。
所有的人和钱,都要通过船来连接。
佛郎机人的货船进出濠镜,行商的走私船在万山群岛外海接驳,银子通过买办送进各级衙门——全靠船。
而船要走水路,水路上有水师。
水师归海道副使管。
所以汪良才是关键中的关键。
他不是这条链子上的一环,他是这条链子的锁。
高拱把两张纸叠在一起,折了两折,塞进袖子里。
天边泛出一线灰白。
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,面前的茶冷透了,灯油快烧干了。
但他的思路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。
不能上疏京师,太慢。
不能直接拿汪良,名不正。
不能打草惊蛇,否则佛郎机人加固工事——
那就只剩一条路。
他得亲自去看。
高拱拔掉门闩,推开书房的门。
晨光灌进来,照得他眯了一下眼。
陈文远就在门外的走廊上坐着,靠着柱子歪着头,怀里抱着昨晚整理好的文书,睡着了。
高拱走过去,用脚尖碰了碰他的靴子。
陈文远一个激灵醒了,站起来时差点把文书撒了。
“替我拟一道行文。”
陈文远揉着眼睛找笔。
“两广总督巡视海防。第一站,万山群岛。名目——视察张元勋水师操练。”
陈文远的手顿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高拱的脸上一夜未睡的疲惫已经像层灰一样敷在那里,但眼睛是亮的。
“大人,要不要知会巡抚衙门?”
高拱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上落了一只乌鸦,乌鸦歪着头打量他们,黑豆一样的眼珠转了转。
“备船。走水路。后天出发。”
“那广东巡抚那边——”
“不知会。”
乌鸦扑棱一声飞了。
高拱的目光越过院墙,落在南面天际那团灰蒙蒙的云层上。
珠江口的方向。
陈文远张了张嘴,把后半句话咽回去,低头磨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