条白线。
李成梁拿起筷子,重新夹了一块酱肉。
“都坐。吃饭。”
没人动。
“听不懂话?”
李成梁的声调没变,但所有人的脊背同时僵了一下,“我说吃饭。”
赵三第一个动了。
他走到桌边,坐下,拿起筷子。
手在抖,筷子敲在碗沿上嗑嗑作响,但他夹起一块咸菜,塞进嘴里嚼。
何大勇跟着坐下来。
然后是刘铁柱。然后是马二。
陈虎最后一个。
他坐在桌角,筷子戳进米饭里,没往嘴里送。
李成梁没看他们。
他端起碗,扒了一口饭。
京城的米比辽东的软,黏糊糊的,他不爱吃。
但他一口一口地扒,嚼得很慢,咽得很实。
没人再开口。
屋外的蝉还在叫。
日头已经偏西了,余晖从窗棂的缝隙里插进来,在桌面上拉出一道一道的金线。
李成梁吃完了最后一口饭,拿帕子擦了嘴。
他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桌下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背对着所有人,停了一息。
“这件事——”
他的声音忽然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断裂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被风弹了一下。
但只有一瞬。
“——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他抬脚跨过门槛,走进院子里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在青石板上,又长又黑。
他走到院子中间那棵枣树底下,站住了。
没回屋,也没往别处走。就那么站着。
陈虎从窗户缝里看着院子里的背影。
大帅的右手垂在身侧,五指张开又收拢,收拢又张开。
反复了七八次。
枣树叶子落了一片,飘到李成梁肩上。
他没拂。
厨房那边传来刷锅的声音,哗啦哗啦。
蝉叫得更响了,像要把这个黄昏撕开一道口子。
李成梁抬起头,看着枣树枝丫间漏下来的天。
天还亮着,但已经开始发灰了。
京城的天和辽东不一样。
辽东的天是蓝到发黑的蓝,干净利落。
京城的天永远蒙着一层东西,灰扑扑的,看不透。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嘴唇动了一下。
嘴里那个字没发出声,但陈虎看见了。
那是一个名字。
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