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图已经进了屋。
第三次冲突在第二十五天。
这次不是嘴上的事了。
射艺课,马武官让监生们两两对射,比靶分。
抽签。
巴图抽到努尔哈赤。
满场的空气都紧了一下。
两个人并排站在射位上。
马武官在旁边,手里攥着令旗,感觉自己像夹在两堵墙中间。
“五箭定输赢,中靶心三分,中内环两分,中外环一分。”
马武官的声音有点发干,“两位——开弓。”
努尔哈赤先射。
第一箭,靶心。
巴图搭箭,拉弦。
他拉弓的姿势跟努尔哈赤不同。
努尔哈赤拉弓是猎人的架势,稳,准,像一根绷紧的弦;
巴图拉弓是骑射的底子,快,身体微微前倾,重心压在前脚掌。
第一箭。靶心。
两个人的箭几乎同时钉在各自的靶子上。
马武官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北京的秋天不热,但他出汗了。
第二箭。靶心。
第三箭。靶心。
第四箭,还是靶心。
到第五箭的时候,全场的监生都不说话了。
连胡祭酒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校场边上,捋着胡子看。
巴图深吸一口气。
最后一箭。
他可以射靶心。
闭着眼都能射中。
手感在那儿,风向判过了,距离刻在肌肉记忆里。
但他想起投壶那天自己故意扔偏的第三箭。
留余地。
不亮底牌。
不。
今天不一样。
投壶是试探,这是正面交锋。
在草原上,两匹头马争地盘,有一匹退了,退的那匹就不是头马了。
弓弦松开。
箭钉在靶心。
劈开了前一支箭的箭杆,箭头嵌进靶纸里,稳得一丝不晃。
校场上炸开了声音。
马武官跑过去看靶子,回来的时候脸色很精彩。
“两人——平手。”
努尔哈赤的第五箭也在靶心。
也劈开了前一支箭的箭杆。
两个人同时转头,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。
努尔哈赤笑了。
笑容跟第一天捡毽子时一模一样,干净,怯生生的。
但眼睛不一样了。
巴图的手慢慢从弓弦上滑下来。
努尔哈赤的眼睛里没有笑意。
那双瞳孔黑沉沉的,像深秋的湖水,表面平静,底下全是暗流。
“巴图兄好箭法。”
努尔哈赤把弓递还给马武官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佩服,“改天切磋。”
巴图握着弓没动。
他盯着努尔哈赤的背影走出人群,周姓监生和另外几个人立刻围上去,簇拥着他往膳堂方向走。
陈于陛从旁边挤过来,脸上的表情是巴图从没见过的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