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放後面。」
顾小禾低下头。
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。
小雪已经飞快跑去搬来自己的小凳。
抱着布偶坐好:
「念。」
「快念。」
孙凝香也坐回门边。
刀还在手边。
人却已经朝这边转了过来。
林砚拆开家书。
展开。
第一句。
「我已经上山。」
小雪一下笑了:
「真的到了!」
她立刻扭头看顾小禾:
「顾姐姐。」
「你刚才还说不知道。」
顾小禾看她一眼:
「信没来当然不知道。」
「不过现在知道了。」
小雪很满意。
重新坐正:
「继续。」
林砚念道:
「今日正式入元武山内门,归镇岳峰。」
小雪马上低头看向信封:
「就是这个?」
「就是这个。」
她伸出一根手指。
轻轻碰了一下那道镇岳山纹。
林砚继续往下。
「住处是峰里的百席院,独占一方峰台。屋里有床、有炉,门窗严实,另有练武坪和静室。」
「山上比天渊城冷,但峰袍与被褥很厚,吃食和药也不缺。」
叶母听到「门窗严实」。
手指松了一点。
小雪却已经问了:
「门窗严实。」
「就是不漏风?」
林砚点头:
「应该是。」
「还有炉。」
小雪掰着手指:
「被子也厚。」
「那晚上不会冻着。」
她很快又抓到最重要的一句:
「吃食不缺。」
「有肉吗?」
林砚低头看了眼信:
「没写。」
「那回信问。」
「好。」
「要问他有没有好好吃。」
「也问。」
小雪抱着布偶,小声道:
「他以前就总舍不得吃。」
院里静了一瞬。
以前家里真有一点肉。
叶霄总说自己已经在外面吃过了。
後来小雪才慢慢明白。
哪有那麽多吃过。
不过是想留给她和娘。
叶母搭在桌边的手指轻轻收紧。
林砚继续念。
下一句。
「身体无碍。」
四个字落下。
叶母指间一点没擦乾净的面粉掉在桌沿。
她没有去管。
只看着林砚:
「这一句。」
「再念一遍。」
林砚重新看向信纸:
「身体无碍。」
叶母听完。
缓缓点了一下头。
肩膀终於松下来:
「好。」
「往下念。」
林砚继续:
「娘别省药,也少做些活。」
叶母低头。
看看自己还沾着面粉的手。
沉默了一下:
「人在那麽远的山上。」
「手倒伸得长。」
小雪立刻帮腔:
「哥哥说得对。」
叶母瞥她:
「你少在旁边添话。」
小雪缩了缩脖子。
嘴角却压不住。
顾小禾也笑起来:
「婶。」
「这回可不止我们说了。」
叶母看她一眼:
「你也少说。」
院子里一下全笑了。
就连门边的孙凝香。
唇角也轻轻动了一下。
林砚等她们笑完。
才继续念:
「小雪,糖葫芦寄不了。路太远,送到天渊城时糖会化。」
小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:
「啊?」
顾小禾看着她:
「刚才谁说要罚两串来着?」
小雪立刻转头:
「我没说。」
「我听见了。」
「你听错了。」
顾小禾乐了:
「行。」
「我听错了。」
小雪赶紧看回林砚:
「後面呢?」
林砚忍着笑:
「等我回去,再给你买一串糖衣厚的。」
小雪眉头一下舒展开。
抱着布偶往怀里一压:
「我就知道哥哥没忘。」
顾小禾故意问:
「那还罚吗?」
小雪认真想了想:
「不罚了。」
停了一下。
又补:
「回来那一串还是要买。」
顾小禾终於笑出了声。
林砚也笑着继续:
「我的床先留着。」
「一直留着!」
小雪这一次答得最快。
笑完以後。
声音却慢慢低了一点。
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旧布偶:
「清石巷那边。」
「红糖和小帽也还在枕边。」
「上次去看。」
「都还好好的。」
她重新擡头:
「林哥。」
「回信的时候告诉哥哥。」
「他的床一直在。」
林砚点头:
「告诉他。」
「红糖和小帽也在。」
「好,这也告诉他。」
小雪这才点头。
林砚继续念下去:
「什麽时候回去,现在还不能定。能回时,我会提前写信。」
「清石巷仍按原来的安排。」
「信到了,再看风停没停。」
「风若未停,不急着回去。」
刚刚还满是笑声的院子。
慢慢安静下来。
孙凝香擡眼看向院门。
门栓扣得很牢。
刀也还横在手边。
林砚继续念最後两句:
「我现在是内门百席第九十。」
「我在这里站住了。」
念完。
叶母伸出手:
「给我看看。」
林砚将信纸递过去。
叶母接过以後。
百席第九十那一行只看了一眼。
目光便落到了最後。
我在这里站住了。
她看了很久。
才轻声道:
「站住了就好。」
小雪看着她。
叶母指腹慢慢压过信纸边缘:
「人没伤。」
「有饭吃。」
「屋里不漏风。」
「被子也厚。」
她顿了一下。
眼角还泛着红。
嘴角却已经有了笑:
「还能站住。」
「就够了。」
小雪小声道:
「哥哥真的站住了。」
叶母嗯了一声:
「真的站住了。」
她将信重新折好。
递给小雪。
小雪把家书和旧布偶一起抱进怀里。
安静了没多久。
眼睛又开始转。
「林哥。」
「百席是不是一共一百个?」
「对。」
「哥哥第九十?」
「对。」
小雪掰着手指算了一阵。
算到最後。
擡起头:
「那前面还有八十九个?」
「有。」
小雪认真想了一会儿。
眼睛重新亮起来:
「那就还有八十九个位置可以往前走。」
林砚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出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