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还没有喘匀:
「河街刚挂出一张新帖。」
王府管事的手停在文匣上。
沈城主皱眉:
「什麽帖?」
书吏快步进来,将一张刚刚急抄回来的薄纸双手递上。
王府管事接过急抄。
第一行。
阁主叶霄。
第二行。
已入元武山内门。
他的目光停住。
沈城主已经皱起眉:
「内门?」
王府管事没有应。
因为下面还有两行。
峰属镇岳。
现列内门百席第九十。
看到最後几个字。
他按在纸边的手指没有动。
偏厅里。
一下没了声音。
百席。
第九十。
王府管事替靖王府在临渊州走了多年外务。
这几个字有多重。
他比沈城主清楚得多。
也正因为清楚。
第一反应反而是不信。
数月前传到天渊城的消息。
还是外门第三。
如今。
不是刚入内门。
写的是……百席第九十。
王府管事将急抄从第一行重新看了一遍。
四行字。
没有变。
沈城主终於察觉到不对。
刚才谈了许久,眼前这个靖王府管事始终神色不变。
可现在。
他已经在这张薄纸上停了太久。
沈城主低头看向最後一行:
「百席第九十……」
他擡起眼:
「比内门重多少?」
王府管事终於看了他一眼:
「重得多。」
只有三个字。
说完。
他伸手压住桌上那份已经准备送出去的靖王府调询牒:
「先停。」
沈城主眼神微沉:
「就因为一张抄帖?」
「难道你不觉得这可能是假的?」
「所以只是先停,直到弄出真假为止。」
王府管事看向书吏:
「谁送来的山信?」
「元武山山驿。」
书吏立即道:
「刚到河街不久。」
「很多人都看见了山驿牌。」
「原帖呢?」
「还在星辰阁。」
「外封也在?」
「在。」
王府管事点了一下头。
再低头时。
目光仍落在最後一行。
沈城主问:
「若是真的呢?」
王府管事沉默了两息。
随後。
将那份靖王府调询牒往自己这一侧拉了回来。
「若是真的。」
「这牒不能送。」
沈城主眉头皱得更深:
「为何?」
王府管事道:
「因为百席第九十。」
他没有再解释,仿佛这几个字已代表一切。
他接着看向书吏:
「去镇城司。」
「盯着这张原帖。」
「只要星辰阁送过去验。」
「元武山总印。」
「镇岳山纹。」
「沿途驿印。」
「全部看清。」
「一经确认。」
「立刻回来。」
书吏低头:
「是。」
转身刚要走。
王府管事又道:
「等等。」
书吏停步。
「旧药院外面那些人。」
「先撤。」
沈城主目光一动。
王府管事仍看着手里的急抄:
「撤远。」
「别惊动旧药院。」
「是。」
「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,他们曾出现在那。」
「是。」
书吏这次没有迟疑。
快步退出偏厅。
门重新合上。
长案上。
靖王府调询牒还在。
城主府协查也还在。
刚才。
只差一步。
两份文书就要收入文匣,送往镇城司。
现在。
那只朱漆文匣仍旧开着。
谁也没再碰。
沈城主低头看向急抄,看了许久,忍不住问道:
「这麽快?」
「真有可能?」
王府管事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的第一反应。
同样是不可能。
可他心中又想着,若这四行是真的……
那就代表了,他从临渊府城赶来做的所有准备。
全都白做了。
王府管事盯着第九十三个字看了片刻,脸色有些阴沉,将急抄轻轻放回桌上:
「先验。」
……
河街。
星辰阁前厅。
那张新帖仍挂在明栏上。
阁主叶霄。
已入元武山内门。
峰属镇岳。
现列内门百席第九十。
方才围在明栏前的人已经散开。
前厅也重新有了说话声。
可几份原本已经准备往长案上递的契书。
都慢了下来。
一名货行管事最先把自己的契书抽回去。
林砚擡眼:
「不是要谈?」
「要谈。」
管事握着契书,苦笑了一下:
「只是这份。」
「我现在做不了主。」
林砚道:
「原来的条件能谈。」
「星辰阁没让你改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管事回头看了一眼明栏:
「林先生肯照原来的谈。」
「我拿这份回去。」
「东家怕不是要骂死我。」
说完。
他直接朝随从摆手:
「回上城。」
「请东家自己来。」
「是。」
随从快步出门。
旁边几名管事也各自动了起来。
有人将契书重新翻到第一页。
从价钱。
到帐期。
一条条重新往下看。
有人盯着原本咬死的供货条件看了片刻。
提笔在旁边做了更改。
还有人乾脆合上契书:
「这份我也带回去。」
「重新开一份再来。」
林砚全都看见了。
什麽也没说。
梁槐坐在案边,继续整理来帖。
该怎麽谈。
星辰阁仍旧怎麽谈。
至於这些人看完那四行字以後。
决定做什麽,又决定带什麽样的新契回来。
那是他们自己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