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行。」
「那便只算帐。」
顾平擡眼。
王镇城使指尖点在外护副页上:
「明着碰,反而简单。」
「抓人。」
「立案。」
「照卷查。」
他指尖往下一移:
「怕的是手续都对。」
「官文是真的。」
「封条也是真的。」
「等卷送到我这里。」
「人已经带了。」
「东西已经封了。」
「事情也已经做完。」
顾平看着那页副卷:
「如今敢这麽做的人,很少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王镇城使没有否认:
「可少,不等於没有。」
他擡眼:
「你算的是概率。」
「我算的是出一次错,要付什麽代价。」
顾平没有说话。
王镇城使将外护副页重新压回原位:
「多这一道先核。」
「不过是我多看一眼。」
「可真撤错一次。」
他擡眼看向顾平:
「出了事。」
「叶霄回来会问。」
「上官镇城使知道了,也可能会问。」
他顿了一息:
「到时候。」
「不管是你还是我。」
「都不会有好下场。」
值房彻底安静。
顾平的目光在那页副页上停了片刻。
星辰阁。
叶家。
最终,他点头:
「这笔帐算得通。」
「先核照旧。」
王镇城使嗯了一声,翻开手边下一份案卷。
顾平也没再争。
他将另外几册卷宗拢起,转身往外走。
到了门前,脚步停了一下。
顾平回头看了眼长案。
外护副页仍压在原处。
旁边那份镇城司如今掌握的最後一份山外消息,也没有动。
叶霄。
元武山。
外门第三。
顾平收回目光。
推门离开。
……
北门外。
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。
一匹青鬃山驹沿官道疾驰而来,马蹄踏开路面薄尘。蹄腕细鳞映着晨光,马侧信匣紧扣,匣外悬着一面元武山山驿牌。
北门门洞大开。
没有守卫。
也没人盘查。
几辆刚从城外回来的货车正慢吞吞穿过门洞,赶车人听见身後蹄声,回头看了一眼,便赶紧将车往旁边带了带。
青鬃山驹没有减速。
马蹄穿过幽深门洞,直接落进下城街面。
街边早食摊才刚支起来,炉烟与热气混在晨雾里。挑担的、推车的、赶早工的人已经挤上街口,听见急促马蹄,纷纷往两边避。
真正认出那面山驿牌的,是几名常年跟商队跑州路的车行夥计。
其中一人目光刚落过去,脸色便变了:
「山驿。」
「让路。」
前面的板车很快往旁边挪开。
後面的人未必认得牌子。
可见那些平日最懂路数的车行、货行都在让,也跟着退开。
青鬃山驹一路往前。
马蹄沿着下城街道转向河街。
越往前,路上的货车越多。
药香、牲口味与河道水气混在一起,街边也渐渐换成货栈、车行与堆满木箱的铺面。
河街到了。
星辰阁门前原本停着七辆上城来的车。
最外侧一名管事先看见那面山驿牌,神色微变,立刻朝车夫擡手:
「往边上牵。」
两辆车很快让开中间的位置。
青鬃山驹一直驰到星辰阁门前,才在驿骑手中收住。
马蹄落定。
驿骑翻身下马,打开马侧信匣,从中取出两封山信。
元武山的山驿牌就悬在鞍侧。
前厅里原本还有些低低的交谈声。
这一刻,已经慢慢静了下来。
驿骑站在门前,开口:
「星辰阁。」
「林砚可在?」
梁槐猛地转头。
林砚已经从长案後站起:
「我是林砚。」
他走得很快。
到了门槛前,脚步却慢了半拍。
目光落在那两封信上。
元武山总印完整。
封口右侧,镇岳山纹未损。
沿途数道州驿转印也都在。
驿骑核过他的姓名,又看了一眼手中驿册:
「镇岳峰寄出的。」
侧席上的药行掌柜动作顿住。
别人未必清楚镇岳峰三个字的分量。
他却知道。
方才已经送到唇边的茶盏,就这麽停在了半空。
驿骑已经将两封信递向林砚:
「两封。」
「一封叶母与叶小雪亲启。」
「一封林砚亲启。」
「都送到星辰阁,由你代收。」
「收好。」
林砚双手接过:
「有劳。」
指尖碰到封纸时。
还是轻轻颤了一下。
驿骑点头,重新翻身上马。
青鬃山驹沿河街离开。
马蹄声渐渐远去。
前厅里的人却没有立刻收回目光。
药行掌柜看着封口那道镇岳山纹。
梁槐看着林砚手里的信。
林砚什麽都没说。
叶家那一封,被他贴身收好。
自己的那封。
直接带进後堂。
木门合上。
前厅的说话声与契纸翻动声,顿时隔远了一层。
林砚在桌前坐下。
指腹在信封边缘停了一瞬。
这才避开封泥,从侧边小心拆开。
信纸展开。
最上方。
林砚:
下面只有四个字。
第一封信。
林砚的目光停在那里。
很久没有往下。
离开天渊城那天。
叶霄答应过。
真正上山以後。
写第一封。
如今。
这封信终於到了。
数息後。
林砚才继续往下看。
我已入峰,峰属镇岳,内门百席第九十。
林砚搭在纸边的手停住。
他重新看了一遍。
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