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锋峰。
峰务殿。
昨日在百席台上留到最後的那名藏锋峰执事,正坐在长案後。
百席异位副本送到时,齐执羽的峰籍已经摊开。
齐执羽。
藏锋峰内门弟子。
原百席第九十。
峰籍最後一行,已经添上两个字。
身死。
执事核过异位副本,又翻了翻昨日的问席战卷,提笔将齐执羽名下的「百席第九十」划去。
旁边添下一笔。
问席败,席位易主,身死百席台。
新的第九十席是谁,异位副本上写得清楚。
叶霄。
镇岳峰。
殿中还站着几名藏锋峰弟子,其中两人昨日就在百席台下。从进门起,脸色便一直难看。
一名年轻弟子终於忍不住:
「齐师兄的峰籍,就这样结了?」
执事没有擡头:
「不然呢?」
年轻弟子手指收紧:
「他死在叶霄刀下。」
执事翻过一页战卷:
「我知道。」
「昨日整个百席台都看见了。」
年轻弟子声音发沉:
「那峰里总该有个说法。」
执事这才擡眼:
「昨日已经有了。」
「齐执羽自己接令,胜负当着七峰落定。」
「峰里认。」
年轻弟子咬了咬牙:
「可他毕竟是藏锋峰的人。」
执事道:
「所以峰里的事,峰里会替他收尾。」
「该记的记,该封的封,该交接的交接。」
他擡眼看向年轻弟子。
「百席台上的胜负。」
「不翻。」
殿内安静下来。
执事收回目光,继续翻卷:
「齐执羽留下的峰中住处、未交任务、借阅战卷,三日内清点完。」
「私人物件依峰规封存。」
一名中年内门弟子问道:
「昨日那场问席呢?」
执事翻卷的手停了一下:
「留下。」
「另抄一份,入峰中战录。」
「以後想看的,都可以看。」
他将战卷推到长案中央:
「人已经死了。」
「胜负也落定了。」
「把这一战看明白。」
「看清他的剑。」
「究竟从哪一步开始输的。」
殿中几人的神色终於变了。
昨日站在百席台下,他们看见的是齐执羽败。
今日战卷重新摊开,要看的已经是另一件事。
一个在第九十席坐了两年的藏锋峰弟子,为什麽会在自己最熟悉的剑路里,被一个用刀的人逼得一变再变?
最後那口藏住的风。
为什麽直到死,都没能真正落下来?
中年弟子沉默片刻:
「峰里要研究叶霄?」
执事道:
「研究昨日那一战。」
「也研究我们自己。」
先前那名年轻弟子盯着异位副本上的名字,仍有些不服:
「峰里比齐师兄强的人,又不是没有。」
执事看了他一眼:
「当然有。」
「齐执羽前面,还有人。」
「再往前,半步立象的也有。」
年轻弟子眼神微动。
半步立象。
那已经是半步宗师。
执事擡手,点在异位副本上的「第九十」三个字上:
「可已经站在叶霄前面的百席,专门回头找第九十打一场。」
「争什麽席?」
「问什麽位?」
年轻弟子一时无言。
执事继续道:
「再让更高境的人亲自下场。」
「七峰最後看见的,只会是藏锋峰输不起。」
执事将战卷往前推了一寸:
「真觉得这一败难看,就先把它看懂。」
「看清齐执羽的剑路为什麽被逼着一变再变。」
「看清那口藏风为什麽始终落不下来。」
「也看看叶霄那把刀。」
「为什麽一步没退。」
执事目光扫过殿中几人:
「以後谁自己走到能递那张令的位置。」
「自己递。」
「自己上百席台。」
「自己赢回来。」
他停了一息。
「现在?」
「先把手里的剑练好。」
再没人说话。
片刻後,先前那名最不服的年轻弟子走到长案前。
齐执羽已经添上死讯的峰籍就在一旁。
他只看了一眼,便伸手拿起昨日的问席战卷。
翻开第一页。
其他几人也留了下来。
很快,峰务殿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齐执羽死在百席台上的第二日。
那场败局被重新摊开。
後来的人要看的。
是自己的剑。
还差在哪里。
……
烟雨阁驻地。
正堂门窗紧闭。
一枚已经擦去血迹的烟青雨牌摆在长案中央,雨纹缝隙间仍留着一线洗不净的暗红。
长案左侧,是齐执羽留下的人手名册。
右侧摊着未结任务、山外路线与往来帐目。
沈照川坐在案後。
数名烟雨阁主事与弟子分列两侧。
齐执羽原来的位置空着。
一名过去替齐执羽管外线的弟子将帐册放上长案,脸色有些难看:
「沈副阁主。」
「这条线我替齐主事管了两年。现在全部收回,下面的人会乱。」
沈照川没有擡头:
「他们这两年听的是齐执羽,还是烟雨阁?」
那名弟子神情一滞:
「自然是烟雨阁。」
沈照川翻过一页帐目:
「那就重新落册。」
「若只认齐执羽,他一死,这条线才更该重核。」
那名弟子脸色变了几次,最终还是低头:
「是。」
沈照川道:
「三日之内,齐执羽留下的人、路与未结帐目,全部归回阁中重核。」
「重新落名以前,谁也不准私下接手。」
那名管外线的弟子脸色仍有些难看,最终还是低头退回原位。
正堂另一侧,一名昨日去过百席台的弟子始终盯着长案中央那枚雨牌。
片刻後,他开口:
「沈副阁主。」
「齐主事死了。」
「如今整个元武山都在谈叶霄。」
「烟雨阁若一直没有动静,外面会怎麽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