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意识的失联弟子靠着车旁坐下。其中一人自己已经坐不稳,手却仍按着同伴肩头,不让人滑倒。
叶霄与陈照野上前接住肩背和伤腿,陆青檐这才将唐晚墨放上车板。
唐晚墨眼皮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望见车外的天色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「出来了?」
陆青檐看着他,声音有些发哑:
「出来了。」
唐晚墨闭上眼。
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「真好。」
陆青檐没有接话。
他坐在车尾,低头去解肩上的救援绳。绳结已经被血黏死,扯了两次都没能解开。
陈照野见状,拔出短刃将绳结割断。
绳子松开的那一刻,陆青檐整个人向後靠了一下。
直到这时,旁人才看见他的两条手臂一直在抖。
陈照野也坐了下来。
他取出简录,在最後一页添下两行。
东门出城。
二十一人。
写完以後,他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,才起身走到总阵台前:
「程执事。」
「城里没能带出来的东西,我都记下了。」
程执事接过简录。
陈照野的指尖还压在册角,没有立即松开。
程执事看了他一眼:
「这份记录,我亲自带回去。」
陈照野这才松手:
「有劳执事。」
程执事没有立即翻开。
他让人把载着唐晚墨的轻车拉近总阵台,随後隔着阵盘问道:
「还能说话?」
唐晚墨睁开眼:
「能。」
「那就从失联开始。」
唐晚墨缓过一口气,从东门第二街最後一道白印异变说起,後来又将岑无咎现身、郭云崇守阵、五锁封人与最後伏阵等,自己能够确认的经过概略讲了一遍。
他说得很慢,中间停了几次,却没有添一句自己没看清的事。
程执事听完,许久没有开口。
片刻後,他只追问了两处唐晚墨没有说清的地方。
「郭云崇是什麽修为?」
顾昭衡道:
「半步宗师。」
程执事猛地擡眼。
守阵弟子按在盘沿的手指也骤然收紧。
他不知道郭云崇是谁。
可他守过不少山门任务,知道一张紫牌里出现半步宗师意味着什麽。
这根本不该是十五名外门弟子,应该面对的敌人。
程执事重新扫过顾昭衡五人身上的伤。
这一次,看得比刚才更慢。
「人呢?」
「死了。」
「谁杀的?」
「我们五个。」
守阵弟子下意识擡头。
目光从顾昭衡崩开的虎口,移到裴镜玄染血的长枪、李东承仍在发颤的右臂,以及柳照雪空掉的箭囊。
最後,停在叶霄身上。
五名镇罡,合杀一名半步宗师,还全都活着站在这里。
程执事沉默了两息。
唐晚墨已经说清了城中经过,却没能说清阵中那几步。
他当时伤势太重,只看见五锁松开,又看见四面阵光同时断裂。
至於叶霄到底动了哪里,他没有看懂。
程执事看向叶霄:
「五锁和最後那座伏阵。」
「你分别动了哪里?」
叶霄道:
「五锁先断北侧回补。」
程执事眉头微动。
叶霄继续道:
「郭云崇那一刀震裂了北侧阵脚下的旧纹。」
「顾昭衡砸断回补节点,入口少了一侧支撑,主牌只能抽力补门。」
「中央锁钉松了半息。」
程执事已经听懂:
「你等的就是那半息。」
「嗯。」
叶霄道:
「直接断锁,阵力会先灌进人身。」
「我先接通锁钉下的废纹,把回压引入地底,再断锁线。」
程执事的手指缓缓压住阵盘边缘。
停了一息,他才继续问道:
「四面伏阵呢?」
「北阶旧路已经断了。」
叶霄道:
「岑无咎想让四面阵光重新合拢,只能用主牌强续断口。」
「我破的是续口。」
「那三步?」
「抢缝。」
「挑线。」
「错砖。」
程执事看着他。
叶霄道:
「他们替我撑开一道斜缝。」
「我进去挑出砖基下的续线,再踩错砖基。」
「砖基一错,前後两端便接不回去。」
他说得很平。
仿佛那三步之间,没有四面阵光同时向内绞杀,也没有岑无咎按着主牌,在阵後随时准备回补。
程执事却越听越心惊。
叶霄是先一步看见了对方不得不走的那条路。
然後抢在岑无咎重新续线以前,将那条路从根上错开。
这份眼力与手段……
程执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麽。
守阵弟子没有完全听懂,却看懂了程执事的反应。
自他进入观阵峰以来,还从未见过这位执事在阵法之事上,被弟子的几句话说得久久无言。
他再看叶霄时,眼神已经与先前不同。
叶霄却像没有注意到那目光,只将那块用布条裹住的主牌残片放上总阵台。
程执事解开布条,指腹按在主牌残片的断口上。
残片表面先亮起一道阵纹。
紧接着,那道阵纹下方,又浮出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线。
程执事眼神骤然一凝。
这就是岑无咎的手法。
他还在观阵峰时,便喜欢在明面上留一道破绽,引人去碰。
真正承力的阵线,却藏在下面。
别人若只斩断上面那一层,看似破了阵,实际上反而会被他带进真正的杀局。
程执事盯着那条暗线:
「你没碰上面那道?」
叶霄道:
「那道是故意留给人碰的。」
程执事的手指顿在残片上。
残阵坡那一次,是一座无人控制的死阵。
旧伤摆在那里,不会变化,也不会回补。
这一次却不同。
岑无咎本人就在阵後,主牌也在他手中。
叶霄每动一步,对方都能跟着改阵、补线。
可最後,还是叶霄破了岑无咎的阵。
第427章 五队尽归,长街皆惊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