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东承扶着伤员紧随其後。
陆青檐背稳唐晚墨,陈照野护着另一人,依次没入墙後。
石墙之後,旧街一路向下。
黑水沿着倾斜街面缓缓流过众人靴面。残楼、石柱与街面不时在轰鸣中错位,水面也随着整段道路的偏转左右晃动。
每当地底传来震动,陆青檐都会先停下脚步,托稳唐晚墨受伤的左腿,等道路重新落定,再继续向前。
经过一段陡阶时,陈照野将简录咬在口中,先把气息最弱的伤员半扶半拖地送了下去,又回身护住另一人。
李东承走在叶霄身侧。每逢两侧残楼错动,他都会先侧过身体,挡在伤员外侧。
一刻钟後。
前方逼仄的旧街骤然开阔。
最後一排残楼正向两侧缓缓错开,砖石摩擦着地面,发出刺耳长响。
一座巨大的下沉广场,随之从残楼後方一点点显露出来。
广场四周残楼环立。
高处是一圈被错位街区生生撕开的巨大天井。微弱夜光从裂口落下,将残墙、旧街与中央石台切成数片深浅不一的阴影。
灰尘在光柱中缓缓翻滚。
整座广场空得过分,也静得过分。
叶霄率先停步。
李东承扶着一名队员停在他身侧。
陆青檐背着唐晚墨紧跟在後,陈照野则护住另一名伤员。
唐晚墨腰间的断牌连续震动。
黑线越过整座广场,笔直伸向中央那座六角石台。
石台外围,五根灰白石柱围成一圈。
每根石柱前方,都横着一道狭长锁纹。
北侧与南侧的两根石柱已经完全亮起,灰白阵光从柱底一直贯到顶端。
西侧第三根石柱中,也有一线灰光正在缓缓向上攀爬。
距离柱顶,只剩不到三尺。
除此之外,广场上看不见一个人。
顾昭衡不在。
裴镜玄与柳照雪不在。
另外六名救援弟子也没有踪影。
李东承目光扫过广场四周:
「没人真正走到这里。」
话音刚落。
北侧残墙後方,忽然传来一声沉重撞击。
轰!
整面残墙猛地一震,墙缝中的积灰向外炸成一圈灰雾。
一道竖直门纹随之亮起。
灰白阵光沿着四边迅速转过,厚重墙面仿佛被冷水浸透,由灰黑逐渐变得半透明。
门後,一座封闭阵室短暂显露。
顾昭衡双手握住方背古剑。
宽厚剑身横在身前,死死顶着一面不断向内挤压的灰白阵壁。
她双脚已经陷进碎裂的石面。
阵壁每向前逼近一分,方背古剑便震响一次,脚下裂纹也随之向外延伸。
两名队员被她护在身後。
一人昏倒在墙角,胸口仍在微微起伏。另一人单膝跪地,正拖着他的肩膀,艰难缩进方背古剑护住的范围。
顾昭衡腰间的队令仍在。
令面上的峰印虚影,却已经完全脱离牌面,被灰线拖入北侧锁纹。
哢!
阵壁再次向内压近。
顾昭衡右臂衣袖骤然崩开,鲜血沿着手肘滴落。
她双臂绷紧,方背古剑发出一声沉重低鸣。
她没有退。
灰光沿门纹转过最後一角。
墙面迅速变暗,顾昭衡三人的身影也随之消失。
北侧门纹刚刚熄灭,南侧断街尽头,第二道门纹便亮了起来。
灰光扫过墙面。
裴镜玄的身影从门後显露出来。
他单膝抵地,双手紧握长枪。
枪尖与枪尾分别抵住两面正在合拢的阵壁,整杆长枪横撑在阵室中央,已经被压出一道明显弧度。
枪身每弯下一分,裴镜玄膝下的石板便向下裂开一圈。
他的左肩衣甲已经破裂,鲜血染红了半边袖口。
两名队员都倒在他身後。
一人靠着墙角急促喘息,护体罡已经淡得近乎透明。另一人伏在地上,五指仍死死扣着石缝,尚未完全失去意识。
裴镜玄腰间的队令仍在。
令面上的峰印虚影,同样已经被完全拖出,灰线另一端正没入南侧锁纹。
两面阵壁再次收紧。
嘎吱。
长枪骤然弯下一寸,弯曲的枪身几乎压到裴镜玄胸前。
裴镜玄喉间溢出一声低吼。
裴镜玄双臂骤然绷紧,罡气沿枪身轰然震开,硬生生将两面阵壁重新顶回半尺。
唐晚墨低声道:
「第二道在南面。」
灰光转过。
南侧门面重新暗下,裴镜玄一队也随之消失。
西侧残楼中腰,第三道门纹几乎同时亮起。
这道门纹远没有前两道稳定。
灰光忽明忽暗,门面也随着残楼的轮转不断倾斜。
门後。
柳照雪半跪在一座正在缓缓侧翻的石台上。
三支箭分别钉住三处旋转旧纹。
箭尾罡气不断崩散,又被她强行续上。三支箭随石台一同震颤,其中一支箭杆表面已经爬满细裂。
哢。
一道裂纹从箭尾一直延伸到箭身中段。
石台猛地向下再翻一截,边缘碎石成片滑入黑暗。
柳照雪右膝贴着台面滑出一道血痕,身体也随之向下倾去。
她将长弓横撑在石台上,腰背骤然绷紧,硬生生稳住了将倒的身体。
两名队员紧贴石台边缘。
一人右臂无力垂落,另一人嘴角不断渗血,只能用剩余的护体罡挡住不断滑来的碎石。
柳照雪腰间的队令被灰线紧紧缠住。
峰印虚影已经被扯出大半。
西侧石柱中的灰光再次上升。
距离柱顶,只剩最後一尺。
与此同时,那支已经爬满裂纹的箭,又发出一声轻响。
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