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新录首席,是李东承。」
房内没有回应。
只有夜星镇罡法运转时带起的细微风声,仍在一圈圈流转。
陈照野在门外站了片刻,最终没再说什麽,转身离开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西厢内,最後一丝冷煞被彻底磨尽。
残余寒气沿着呼吸与毛孔缓缓散出。
掌下忽然传出一声轻响。
哢。
煞晶表面最後一道风纹彻底暗下。
一条裂痕从晶体中央浮现,紧接着向四周蔓延。
转眼之间,整枚煞晶碎成数块。
第一枚黑风煞晶,彻底耗尽。
叶霄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第一枚黑风煞晶,替他省下了至少一个月苦功。
他将碎晶推到一旁,打开黑铁匣。
第二枚黑风煞晶安静躺在其中。
晶面风纹仍旧清晰,一缕缕冷煞在晶体深处游动。
叶霄伸出手,按住煞晶。
嗤。
一缕冷煞顺着尚未癒合的指腹伤口钻入腕脉。
夜星镇罡法再次加快。
叶霄没睁眼。
门槛上的白霜,无声厚了一层。
距离夜星镇罡法大成,还有一个月。
……
同一夜。
元武城西侧,一片少有人来的青岩坡地。
夜风穿过山石,卷起细碎石屑,沿坡面滚向黑暗深处。
韩重山独自站在一块丈高青岩前。
重刀斜垂在身体右侧。
山风吹动破旧袖口,刀身周围的石屑却始终贴着地面,没有被风卷走。
韩重山的呼吸逐渐放缓。
双脚扣地。
膝胯微屈。
腰背绷紧。
全身力量沿着脊柱、肩膀与右臂,一寸寸灌入重刀。
刀锋尚未擡起,前方青岩已经簌簌落灰。
下一瞬,韩重山踏出一步。
重刀从肩後斩落。
这一刀落下,便没打算再出第二刀。
轰!
丈高青岩从上至下轰然裂开。
重刀穿过崩散的石块,继续劈入後方地面。
刀锋入地。
裂纹向前急速延伸。
最後一股力量即将彻底贯入刀锋时,韩重山的右臂忽然颤了一下。
刀路随之偏开半寸。
原本凝於一线的重劲骤然散开,沿着地面向两侧炸出大片碎石。
轰隆!
碎石落尽。
青岩地面上多出一道丈许刀沟。
前段笔直。
到了最後三尺,向外偏开一线。
韩重山低头看着那道偏开的刀痕。
重刀仍陷在青岩之中。
他的右臂已经很难擡起。
一滴鲜血顺着裂开的虎口滑下,落在刀柄缠布上。
啪。
身後传来脚步声。
这道脚步,韩重山听过。
他没有回头:
「煞晶还没拿到。」
灰衣青年停在十步之外,手中提着一只半尺长的黑铁匣,匣角封着暗黄色泥印。
灰衣青年道:
「齐师兄知道。」
韩重山这才转过身。
灰衣青年走到旁边一块齐腰高的平整青岩前,将黑铁匣放下。
咚。
青岩微微一震,边缘裂开一道细纹。
灰衣青年挑开封泥,掀起匣盖。
一截三寸长、拇指粗细的暗黄铁髓躺在黑布中,表面没有半点光泽。
韩重山的目光落进匣内。
地脉铁髓。
他盯了数息,才开口:
「先前说好的,是我拿回两枚黑风煞晶,东西才归我。」
灰衣青年道:
「条件改了。」
「齐师兄可以先把地脉铁髓给你。」
「你可先将它炼进右臂。」
韩重山擡眼:
「代价呢?」
灰衣青年看着他:
「煞晶拿回来,这笔帐清了。」
「拿不回来,地脉铁髓便算齐师兄借你的。」
「至於这笔债以後拿什麽还,由齐师兄定。」
夜风穿过坡地。
青岩上的石屑撞在铁匣边缘,发出细微摩擦声。
韩重山看着那截地脉铁髓,始终没伸手。
他清楚这东西值多少。
也清楚一旦收下,要面临的是什麽。
灰衣青年没催促,只扫了一眼韩重山仍在渗血的右手:
「你在第十一停得够久了。」
「这一届新录弟子的实力,你应该也有耳闻。」
「你若再不变强,别说进前十。」
「连现在这个第十一,都未必保得住。」
他看向韩重山微微发颤的右臂:
「你的势不弱,只是被右臂拖累了。」
「东西放在这里。」
「拿不拿,看你自己。」
韩重山擡眼:
「齐师兄不怕我拿了东西,事情却办不成?」
灰衣青年看了他一眼:
「办不成,是你本事不够。」
「可东西一旦拿了,事情成不成,这笔债你都得还。」
韩重山沉默一息,伸手合上黑铁匣。
哢。
匣盖锁死。
韩重山将铁匣提起。
沉重分量沿着右臂一路下坠,刚刚止住颤动的手臂再次绷紧,裂开的虎口也重新渗出一线鲜血。
灰衣青年转身离开:
「记住,门没开,不要闯。」
韩重山越过坡地外的夜色,看向丙七舍所在的方向:
「我会先炼化铁髓,也会让人盯着。」
他收回目光,拔出陷在青岩中的重刀。
石屑沿刀身不断滚落。
「门一开,我去找他。」
灰衣青年没再说什麽,脚步渐渐没入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