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重山,才慢慢合上院门。
陆小满小声问道:
「还是等叶大哥停下?」
「不,这事不能拖。」
陈照野先将问凶司留下的铁匣放到廊下,随後走到西厢门前。
他没有敲门,只隔着门板压低声音:
「叶师兄。」
屋内罡气仍在运转。
低鸣贴着门板传出,窗纸也在轻轻震动。
过了两息,叶霄的声音响起:
「说。」
陈照野先将问凶司的结果讲了一遍:
「灰牌是一个组织。」
「现在已经没了。」
「靖王府的外务管事,是这次事件的主使,也已经死了。」
「他在城中过银、递话、藏人、接头的线,问凶司一个没留。」
门内静了两息。
「靖王府。」
叶霄只重复了这一个名字:
「知道了。」
陈照野继续道:
「外门排名第十一的韩重山刚才来过。」
「他说,三日之内,交出黑风煞晶。」
「黑风旗的事,齐执羽不再追究。」
屋内又静了一息。
「知道了。」
只有三个字传出。
陈照野等了片刻:
「叶师兄。」
「嗯?」
「没别的了?」
「没有。」
门後又传出一声极轻的裂响。
罡气低鸣重新连成一线。
陈照野站在门外,嘴角动了一下,最终还是将劝说咽了回去。
他转身走回药炉旁。
陆小满仰头问道:
「叶大哥怎麽说?」
陈照野坐下:
「他说知道了。」
「然後又继续修炼了。」
陆小满等了一会儿:
「没了?」
「没了。」
陆小满怔住。
正屋中,陆青檐已经重新闭眼:
「既然叶师兄这麽说,那就别打扰他。」
院中再次安静。
从午後到入夜,房门未开。
天彻底黑下去後,陆小满重新热了一碗药米粥,又切了半碟酱肉,配上两只刚出笼的白面蒸饼,一起放进木盘。
她提着热水,轻手轻脚走到西厢门边,将木盘与水壶放在门槛旁。
陆小满没有敲门,也没多说一句话,只把木盘往门槛边推近一些,随後抱着膝盖蹲回药炉旁等。
屋内没有脚步。
隔上一阵,才会响起一声极轻的裂响。
嗤。
她听不懂那是什麽。
只知道每响一次,门槛上的白霜便会厚上一分。
等到眼皮越来越重,陆青檐隔着正屋喊了她一声,她才揉着眼睛回去。
第二日天还没亮,陆小满便又来到西厢外。
木盘还在原处。
药米粥一口没动,酱肉与蒸饼也原样放着。壶中的水早已凉透,碗沿、盘角与门槛上,都覆着一层细白霜粒。
叶霄一夜没出来。
陆小满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,没有敲门,只将冷掉的饭食与水收起,回到药炉旁重新添炭烧水。
水凉了,便再烧。
饭冷了,便重新做。
她只想着,叶霄开门时,院里始终有一口热的。
上午,陈照野从外面回来,手里多了三套叠好的山袍。
灰白窄袖,袖口压着银纹。
「前几日一直没顾上。归册後该领的外门山袍,我今天一起取回来了。」
陈照野将陆青檐那套送进正屋,自己的拿回东厢,最後一套交给陆小满:
「叶师兄还没停?」
陆小满摇了摇头。
她接过叶霄的山袍,将衣角理平,仔细叠好,替他收了起来。
接下来的两日,西厢房门依旧紧闭。
陆小满每日都将热水与饭食送到门边,冷了便撤下,重新做一份。
三日後的午後,日影再次越过院墙时,巷外传来脚步声。
韩重山回来了。
这次,他身後还带着两名同样穿着银纹山袍的外门弟子。
三人刚走进巷口,附近舍院便有人认出了韩重山:
「是韩重山。」
「外门榜第十一。」
「他怎麽又去丙七舍?」
几名原本准备离开的弟子停下脚步。
有人靠在院墙边。
有人站在巷口,目光已经越过韩重山,望向丙七舍。
陈照野正在廊下清洗药罐。
听见动静,他擦了擦手,走到院门前:
「叶师兄还在修炼。」
韩重山微微皱眉:
「我的话,你没传到?」
「传到了。」
「他怎麽说?」
「知道了。」
韩重山等了一息:
「然後?」
陈照野摊开手:
「没了。」
韩重山身後,一名外门弟子冷笑道:
「好大的排场。」
「韩师兄亲自带话,他就这样回应,连门都不肯开?」
「还是他以为躲在弟子舍里,就能把事拖过去?」
陈照野脸上的笑意淡了:
「叶师兄是不是在躲,我不知道。」
「我只知道,从韩师兄上次来过以後,叶师兄一直没停止修炼。」
那名弟子看向西厢紧闭的房门。
薄霜正从门槛下沿着砖缝向外蔓延。
「修炼?」
他眼神微动:
「别告诉我,他是在拿黑风煞晶修炼。」
另一名外门弟子仿佛听见了笑话:
「拿黑风煞晶修炼?」
「就算功法路数相合的内门师兄,敢直接引煞入体的也没有几个。」
「他一个刚入外门的人,拿什麽炼?」
院里无人回答。
门後恰在此时响起一声。
嗤。
声音很轻。
只让门槛上的一条薄霜裂开,又重新冻住。
有人看见这一幕,忍不住问道:
「那这寒气是怎麽回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