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黑砂从轨缝里炸开,打得他衣摆猎猎乱响。
他没有退。
刀锋死死咬住轨缝,那股冲力顺着刀身、轨缝、废轨,被他一层层按进轨下。
第二车车身剧烈一震。
车板缝里的乌青封纹颤到极限。
没散。
陈照野眼睛一下红了。
「快!」
半息。
封轮楔砸进轮下。
陆青檐猛地收链。
第二车停住了。
陈照野几乎是喘着气说:
「封还在。」
独眼汉子的笑声终於停了。
他站在破黑旗下,眼神冷下来。
「有点意思。」
他擡起厚背刀。
「那就一起埋了。」
破黑旗被他一把拔起。
旗杆根部,一枚黑铁扣随之崩开。
埋在石缝里的引索猛地绷直,沿着地底旧槽一路拖向火印矿台。
黑风深处,第三辆车的链响立刻传来。
哗啦。
哗啦。
第三车开始往更深处退。
同时,主坑上方旧木连续炸裂。
哢!
哢!
哢!
黑风里,整片矿顶开始掉石。
一块半人高的矿石砸落,撞在废轨上,把一截轨道砸得翘起。火星、黑砂、碎木同时喷开,铁栅也被震得哐啷作响。
铁栅後的活人终於有人没忍住,发出一声短促哭音。
哭声刚出,又被自己死死捂回去。
陈照野脸色一白:
「他要塌主坑!」
话刚出口,他又猛地擡头。
掉石声不是从主坑正顶先来。
是从火印矿台那边,一节一节往外炸。
撑住主坑的旧扣,不在这里。
在更深处。
陈照野声音一下变了:
「不是这里先塌。」
「他在断火印台的主撑!」
独眼汉子大笑:
「你们不是要车吗?」
「来拿!」
矿道深处,第三车被拖向火印矿台。
破黑旗也在那里。
匪首也在那里。
火印也在那里。
叶霄拔刀。
刀身从轨缝里抽出,带起一串刺耳火星。
他看了一眼第一车,又看了一眼第二车。
第一车被断梁卡住。
第二车封轮楔已经进了轮下。
最近的几名矿匪,都倒在黑砂里。
剩下的人被落石和断轨隔开,已经慢了一步。
叶霄道:
「第一车别动。」
「第二车守链。」
「铁栅前,谁靠近,打断。」
他目光落向火印矿台深处。
「撑到火印亮。」
陈照野咬牙:
「我看两车。」
陆青檐握紧血染的矿道索,目光扫过铁栅前那几道黑影:
「链和铁栅,我守。」
叶霄没有再看主坑。
脚下一踏,黑砂在他身後炸开。
他沿着废轨掠入黑风深处,沉黑长刀垂在身侧,刀尖擦过轨边,溅起几粒火星,转眼又被黑风吞没。
他身後,主坑还在乱。
几个没来得及退入深处的黑风匪趁乱钻向背风仓,想抓铁栅後的活口挡路。
陆青檐先动了。
他腕上护罡一亮,矿道索骤然甩出。
索尾抽在最前那人的膝弯上。
那人身子一矮,陈照野手里的铁口钩已经横扫过去。钩头浮起寸许短罡,卡住对方腰带,硬生生把人拽回轨边。
第二名矿匪从侧面扑向铁栅,手里拎着一把短斧,斧刃直奔铁环女子的脖颈去。
那女子浑身一僵,连躲都忘了。
陆青檐眼神一寒。
矿道索横抽。
啪!
短斧脱手飞出,砸在铁栅上,震得铁环叮当乱响。
陈照野一步上前,铁口钩顶住那人胸口,短罡一吐,将他推回黑砂里。
那人还想爬起。
陆青檐的索尾已经缠上他的脚踝,猛地一拖。
人被拖回轨边,撞得满脸是砂,再也起不来。
陈照野擡脚踹翻地上一截断轨。
断轨横滚出去,正卡住背风仓门口。
铁栅後的活人死死捂住嘴,哭声堵在喉咙里,不敢出来。
她们怕一出声,眼前这点刚露出来的活路,就碎了。
黑风已经吞掉叶霄的背影。
深处,又传来一声车链响。
哗啦。
第三车还在往里退。
下一息,黑暗深处透出一线暗红。
不亮。
却像一只埋在矿底多年的眼,终於睁开了。
……
火印矿台在黑风矿道最深处。
这里比主坑更窄,也更热。
矿壁上的乌青矿痕密密麻麻爬满岩缝,如被烧过的筋脉。黑风到了这里,忽然矮了半截。
火印槽里残着一线暗红,风从槽边卷过,撞上那点火印余威,只能贴着地面往外爬。
几盏残灯挂在岩缝里,火苗被风吹得紧贴灯芯,只照出矿台中间那方暗槽。
叶霄踏入矿台时,三处东西同时落进眼里。
中间,是暗沉火印槽。
左侧,是第三辆封砂矿车。
车轮前方半丈,就是一道向下斜坠的废轨。废轨尽头,黑砂深坑张着口,里面黑得看不见底。
右侧,独眼汉子拖着那面破黑旗。
旗杆根部的黑铁扣已经绷开,半截引索还扣在石缝里,另一端没入火印槽下方。
旗角上的黑风眼沾着血和砂,在残灯下晃了一下。
那只眼,比在主坑时更暗。
独眼汉子站在旗後,冷冷盯着叶霄,手里拎着厚背刀。
他不急也不慌,身後还有七名黑风匪。
这些人不像主坑那些矿匪,身上气息明显更强,其中甚至有镇罡武者。
他们脸上都沾着黑砂,眼神阴冷,刀、钩、短弩,全压在叶霄和第三车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