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395章 日落入矿,刀断黑风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


    「时间不久。」

    叶霄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陈照野指着轨缝:

    「砂面上层是乾的,下面还湿。」

    「车轮压过,湿砂翻上来,又被风吹乾了一半。」

    他用铁口钩挑起一点黑砂,在指间轻轻一搓。

    「最多半个时辰。」

    陆青檐神色微变。

    山功堂给出的任务,是清剿矿匪,夺回三车封砂矿车。

    可现在,有人比他们先一步动了车。

    叶霄没再开口,看向栅门。

    火光後,有两道人影。

    一人靠着木桩抱刀。

    一人坐在半截矿车轮上,低头磨着铁钩。

    再往深处,隐约能看见一面破黑旗。

    旗布被矿风扯得轻轻晃动,旗角上绣着一只歪斜的黑风眼。

    叶霄没有急着动。

    矿风从栅门里吐出来,卷着细碎铁砂,贴地往外走。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,眼神没有落在那两名明哨身上。

    两道呼吸在火光後。

    一道呼吸压在栅门左侧斜梁上。

    还有一根细绳,贴着木桩绕了一圈,另一头没入黑砂下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,风一过,他就听见了。

    叶霄道:

    「明哨两个。」

    「斜梁上一个。」

    「左边有响绳。」

    陈照野刚要开口,喉咙一下顿住。

    他顺着叶霄的目光看过去,这才看见那根发黑的细绳。

    细得几乎和木桩旧裂纹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背後微微发凉。

    叶霄没有看他,只道:

    「你看路。」

    这三个字落下,陈照野反而稳了些。

    人在哪,叶霄已经知道。

    他要看的,是他们能不能悄无声息绕过去。

    也要记住,哪些地方回头能不能走车。

    陈照野蹲下去,用铁口钩拨开右侧废轨坡下的黑砂。

    黑砂盖得很浅,下面有些地方泛着湿暗的光。

    他只看地。

    片刻後,他压低声音:

    「右边能绕。」

    「但不能踩砂面。」

    「要踩旧轨边。」

    陆青檐握着矿道索,低声道:

    「旧轨边稳?」

    陈照野道:

    「不算稳。」

    「但比砂面稳。」

    他指向右侧塌掉半边的废轨坡。

    「踩轨钉旁边那几块硬石。」

    「石色发灰的别碰,那是空壳。」

    「人能过。」

    「回头拖车时,不能走这里。」

    叶霄道:

    「够了。」

    陈照野看了一眼栅门後的火,压低声音:

    「叶师兄。」

    「黑边任务令出即公示。」

    「他们多半知道今晚有人会来。」

    「绕这一段,还有用?」

    叶霄看着那根没入黑砂下的响绳。

    「知道今晚,不等於知道这一刻。」

    「知道有人来,也不等於知道人已经到了矿口。」

    他声音很低:

    「哨一响,里面就多一息。」

    「换位,聚人,封口,毁路。」

    「哪怕只多一息,这条矿道也会更难走。」

    陈照野眼神一动。

    「懂了。」

    「叶师兄要的,是先手。」

    叶霄点头,没再开口,擡眼看向栅门後的两名矿匪。

    那两人还没有发现他们。

    一个抱刀,背靠木桩,眼皮半垂,守得久了,有些犯困。

    另一个坐在半截矿车轮上,低头磨铁钩。铁钩一下下擦过磨石,声音很轻,在矿道口听得分明。

    远处矿道深处,又传来一声链响。

    哗啦。

    像有人在黑暗里,重新绷紧了拖车的链。

    叶霄按住刀柄。

    「先断哨。」

    「再进矿。」

    话音落下,他仍没有立刻冲。

    黑风一阵阵吐出来。

    细砂打在废轨上,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叶霄脚下一点,身形贴着右侧废坡掠过去。

    他的鞋底落在第一块硬石上,声音轻得几乎被矿风吞掉。

    第二步,旧轨轻轻一颤。

    黑砂下方,像空了一块。

    叶霄身子没晃。

    一缕罡气从脚底落下,把那点颤动按回轨里。

    後面的陈照野眼皮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种地方,踩错一寸,人就得陷。

    叶霄却像踩在自家院里的青石地上。

    这是让脚下那一寸罡气,细到连黑砂都压不乱。

    陆青檐紧跟其後。

    他动作比叶霄慢半拍,却很稳。矿道索缠在右臂上,左肩一动,布带下便隐隐透出一点红。

    陈照野最後一个过。

    他每走一步,都先用铁口钩拨一下砂面。

    钩尖落下,听声音,试深浅,再落脚。

    三人一点点绕到栅门右侧。

    栅门後的两名矿匪仍未察觉。

    磨铁钩的那人忽然停了一下,擡头看向矿道外。

    「风不对。」

    抱刀矿匪嗤了一声:

    「黑风矿道哪天风对过?」

    磨钩矿匪皱眉。

    他刚要起身,叶霄已经动了。

    没有呼喝。

    没有多余声势。

    沉黑长刀无声出鞘。

    矿风里,仿佛有一线夜色被人从鞘中抽了出来。

    抱刀矿匪只觉得眼前一暗,手还没摸到刀柄,喉间便多了一道细线。

    血没有立刻喷出来。

    直到他往前栽倒,才被黑风一卷,泼在矿木上,溅出一串暗红点。

    磨钩矿匪反应极快,铁钩反手一甩,钩尖带着黑砂直抓叶霄面门。

    叶霄没有退。

    护体罡在身前轻轻一震。

    铁钩还没碰到他的衣襟,钩尖便偏开了。

    火星和黑砂同时炸起。

    那名磨钩矿匪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他反应已经够快。

    铁钩反甩,黑砂遮眼,钩尖取面门。

    换成寻常外门弟子,这一下至少要乱半息。

    可叶霄连脚步都没停。

    刹那间,叶霄左手探出,扣住对方手腕。

    哢。

    腕骨在他掌心里错开。

    磨钩矿匪眼珠暴起,另一只手刚摸向腰後短刃,沉黑长刀已经反抹过去。

    那人胸前护体罡刚亮起一线。

    下一瞬,便灭了。

    刀锋贴着胸骨掠过,没有多余声响。

    只有黑砂布下传来一声很轻的裂响。

    像薄冰被人一指按碎。

    磨钩矿匪身子猛地一僵,口中刚挤出半声,叶霄一掌已经按在他胸口。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闷响撞进矿风里。

    他背後的矿木被震得一颤,木屑簌簌落下,火光也跟着狠狠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陆青檐已经上前,将两具身体拖进黑砂浅坑。

    血被黑砂吸得很快。

    一眨眼,只剩几道暗湿的痕。

    栅门左侧斜梁上,那道藏着的呼吸终於乱了。

    黑影骤然翻下。

    身上披着黑砂布,整个人几乎贴进矿木阴影里。

    他原本想等响绳一动再出手。

    可响绳没响。

    两名明哨已经倒了。

    他人在半空,短弩已经擡起。

    弩口先指叶霄。

    可下一瞬,黑影的手腕猛地一偏。

    叶霄站得太稳了。

    黑风卷砂,火光乱晃,叶霄身前的气机没有一丝缝。

    这一箭射过去,未必能破他的护体罡。

    黑影没赌。

    弩机一扣。

    嗤。

    一支黑弩箭刺破矿风,直取陆青檐扣着矿道索的右臂。

    只要这一箭紮实,陆青檐的守链手就废了。

    叶霄像是早就等着他。

    刀鞘飞出。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刀鞘撞在短弩上,弩箭偏开,擦着陆青檐右臂外侧飞过,钉进矿木。

    箭尾被风震得嗡嗡作响。箭头处黑砂炸开,淬过矿煞的箭锋把矿木腐出一小片焦痕。

    黑影脸色一变,翻身就要往矿道里滚。

    叶霄一步踏上栅门横木。

    横木哢地裂开。

    裂纹从他脚下向两侧爬开,旧矿木承不住那一下落点,木屑混着黑砂飞起。

    叶霄人已经越过半丈。

    沉黑长刀从上往下落。

    黑影擡臂格挡,臂上护体罡刚起,便像被夜色抹过,瞬间暗了下去。

    下一刻,刀锋已经斩开黑砂布,落入肩骨。

    黑影闷哼一声,整条手臂当场垂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眼里终於露出惊骇。

    这不是寻常外门弟子该有的刀。

    他借着这一刀的力道往後滚,另一只手猛地摸向腰侧。

    那里挂着一枚铜哨。

    只要吹响,矿道里立刻会知道外面出事。

    叶霄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

    第二步落下,罡气压住那截翘起的废轨前端。

    前端一沉,後半截猛地弹起,正撞在黑影膝弯上。

    他身形一滞。

    手指刚碰到铜哨,叶霄的刀已经到了。

    刀锋横过。

    黑影胸前护体罡刚亮起一线,便被沉黑刀光直接抹灭。

    血喷出来,刚到半空,就被黑风打散,化成一片暗红薄雾。

    黑影栽进砂坑。

    腰侧那枚铜哨滚出来,落在黑砂里。

    没有响。

    栅门外只剩矿风。

    陈照野站在原地,半晌没动。

    他想起叶霄真正让他做的,其实只有两个字。

    看路。

    先前不懂。

    这一刻,陈照野懂了。

    风声、砂声、铁钩磨石声全混在一起,换成旁人,连明哨的位置都未必分得清。

    可叶霄连斜梁上那口呼吸都没漏。

    人,不用他找。

    命,也不用他收。

    他要看的,是脚下这条路。

    叶霄甩去刀锋上的血。

    血珠落在黑砂里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