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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5章 日落入矿,刀断黑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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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「拖到最後一日,撞上如此危险的任务,他还带两个垫底外门接,这是不要命了?」

    「矿匪可不是残阵坡,那地方不讲阵势。」

    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该听见的人,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陈照野脸色动了一下,想反驳,又不知如何开口。

    叶霄看向他:

    「你刚才一直在看车,有什麽想法?」

    陈照野一怔。

    他压低声音:

    「杀光黑风旗,对叶师兄不一定是最麻烦的。」

    「最麻烦的是,他们不会站着等叶师兄杀。」

    「他们熟矿道。」

    「打不过,就跑,就绕,就往风口、岔轨、黑砂坑里钻。」

    「临死前砍一刀车链,撬一下车轮,散一道车封。」

    他看着任务牌上的车毁两个字,声音更低:

    「车先毁。」

    「人杀光也没用。」

    他擡头看向黑边牌。

    「还有时间。」

    「一夜,三车。」

    「还要一匪不留。」

    「这任务难在同时做三件事。」

    「杀人。」

    「护车。」

    「抢时间。」

    叶霄点头。

    「等会儿你看需要什麽。」

    陈照野指尖在铁算盘上一停。

    「明白。」

    任务壁下,那名袖口磨白的旧外门弟子低下头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看叶霄。

    只把黑风矿道四个字看了一遍,转身出了山功堂。

    街外人声很杂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很快,穿过卖矿灯的小摊,拐入一条窄巷。

    半刻钟後。

    元武城西侧,靠近西矿街与外城马道的一间旧缰绳铺里,柜後人收到了一张新纸。

    旧缰绳铺门脸不大,门口堆着麻绳、车轭、断缰,还有几只修过的旧车轮。

    再往外,就是出城去旧矿线的马道。

    矿客、车夫、脚力每日从这里过,递一张纸,不紮眼。

    铺门檐下挂着一枚山门发下的旧火印铜牌。

    铜牌蒙着灰,却还压着这条街的规矩。

    他们敢在这里传信,却不敢在这里动刀。

    纸上有几行字。

    柜後人看完,手指停在最後那一行。

    挑担汉子低声道:

    「还是不碰人?」

    柜後人点头:

    「依照之前定好的,找一条和我们没牵扯的命。」

    挑担汉子眼神一动。

    柜後人把纸折起:

    「要懂旧矿轨。」

    「要进得了黑风矿道。」

    「要死了也牵不到我们身上。」

    灯火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让他先把话递给黑风旗。」

    「叶霄今晚入矿。」

    「要杀匪首,拔旗,点火印。」

    「还要保三车归山。」

    他指尖在纸上一点。

    「车,是他的命门。」

    「到时不用我们教,他们也知道怎麽做。」

    挑担汉子低声道:

    「矿匪会配合?」

    柜後人冷笑:

    「叶霄接了令,就是去取匪首的命。」

    「匪首想活,就会想办法弄死他。」

    挑担汉子点头。

    柜後人继续道:

    「记住。」

    「我们的人,一步都不进矿。」

    「人死在黑风旗手里,死在塌轨下,死在黑砂坑里,死在与我们无关的人手里。」

    「都只是他命不够硬。」

    他把纸压进灯下,火舌一卷,纸角立刻焦黑。

    「要快。」

    「他们日落就进黑风矿道。」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出了山功堂,陈照野才低声道:

    「叶师兄。」

    「要进黑风矿道,矿具不能乱买。」

    叶霄看向他。

    「你负责。」

    陈照野点头:

    「是。」

    三人转入西矿街。

    这里卖的东西和外门东街不同。

    铺门口挂的是矿灯、铁索、车钩、封轮楔,还有一排排被黑砂磨旧的矿靴。

    陈照野没有看最贵的护具。

    他先看车具。

    铁口钩、封轮楔、矿道索、碎砂灯、闭风布。

    片刻後,他低声道:

    「最贵那几样护具用不上。」

    「黑风里卷着矿煞砂粉,闭风布不能省。」

    「车轮会陷,封轮楔至少两枚。」

    「拖三车,矿道索两束起。」

    「铁口钩要一副。」

    「碎砂灯要一盏。」

    「黑砂坑边,肉眼看不清轮下空不空。」

    他说完,停了一下,目光落到柜角那几只矿道药包上。

    药包不大,外面用油纸封着,纸角写着几个小字。

    陈照野扫了一眼价格,嘴角就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药也要备。」

    「黑风矿道里,外伤用药散,内伤靠丹压。」

    「拖车拖到後半夜,气血撑不住,就靠丹药顶一口。」

    他说完,又补了一句:

    「贵归贵。」

    「真到用的时候,少一颗都可能要命。」

    叶霄点头。

    「按他说的取。」

    铺中夥计很快把东西摆到柜上。

    陈照野又检查了一遍矿道索和封轮楔。

    索上有两处毛刺,被他当场挑掉。封轮楔敲在柜角,声音沉实,没有空响。

    碎砂灯被他拆开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灯芯短。

    灯油也不满。

    陈照野盯着那盏灯看了片刻,骂了一声:

    「西矿街是真不做亏本买卖。」

    叶霄付了钱,把东西分给两人,接着道:

    「我开路。」

    「陈照野看车、看链、看轨。」

    「陆青檐守链。」

    「匪首要断命。」

    「匪旗要拔。」

    「矿车不能丢。」

    陈照野把铁口钩别进腰侧。

    陆青檐握住矿道索。

    两人同时道:

    「明白。」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午後,丙七舍的院门短暂开过一次。

    陆小满把水囊灌满,放到竈房窄桌上,又把自己备的小布袋塞到矿道药包旁边。

    她没有多问,只把袋口重新系紧,递给陆青檐。

    陆青檐接过,低声道:

    「别担心,有叶师兄在。」

    陆小满点头。

    陈照野在院中把矿道索一寸寸撸过,又把封轮楔在青石台阶上轻轻敲了敲。

    碎砂灯摆在一旁。

    灯芯被他重新拨正,灯油也添了一点。

    叶霄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他坐在西厢窗下,将沉黑长刀擦了一遍。

    刀身不亮。

    却冷得能吞光。

    日头压到西墙时,三人再次出了丙七舍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黑风矿道在元武城外西北。

    三人出了外门西街,又过西矿街。街边铺子越来越少,矿灯、铁索、旧车轮堆在墙根下,连说话声都被风吹得发散。

    再往前,是旧矿栈。

    栈口还铺着几截断轨,轨面被踩得发亮,早没有矿车正常出入。

    过了旧矿栈,还要走三道废轨坡。

    第一道坡还能看见山门巡线留下的石桩。

    第二道坡开始,石桩便歪了。

    到了第三道坡,石桩只剩半截,火印也被铁砂磨得发暗。

    黑风矿碑就在坡後。

    碑前,仍算元武山巡线。

    碑後,便是日常巡线的尽头。

    黑风矿道仍是元武山旧产,却早不在日常巡守里。

    矿碑还在,说明这条矿线仍挂在外门旧产帐上。

    黑风旗敢占矿,敢劫车,敢把这里变成死人窝。

    却不敢碎碑。

    碑一碎,就是毁山门火印,掀元武山的帐。

    到那时,他们连躲在规矩缝里的资格都没了。

    矿道深处那座旧矿台的山门火印若能重亮,才算把这条矿线重新清回山门巡线。

    过了黑风矿碑,山道两旁的石头渐渐发黑。

    地上细碎铁砂被风卷着走,贴着靴底沙沙滚动。

    远处几根废弃木桩斜插在坡边,旧绳已经断烂,只剩半截随风晃动。

    陈照野拉起闭风布,遮住口鼻。

    陆青檐左肩布带乾净,矿道索缠在右臂,指尖扣得很紧。

    叶霄走在最前。

    沉黑长刀贴在身侧。

    黑风矿碑後,一道黑沉沉的矿口露出来。

    碑面被铁砂打得坑坑洼洼,几乎看不清字,只剩一枚被磨花的山门火印。

    废轨从矿道深处延出,半截埋在黑砂里。

    矿口旁,还挂着几枚旧外门弟子牌。牌面被铁砂磨得发白,边角一下下碰着矿木,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再往里,是一道用旧矿木搭出来的栅门。

    栅门後有火光。

    火光不亮,被黑风吹得时明时暗。每晃一下,栅门上的旧血印就露出来一点。

    叶霄擡手。

    三人同时停下。

    天边最後一线日色沉入西坡。

    矿碑上的山门火印被暮色压暗了一瞬。

    日落。

    黑风矿道的验名时限,到了。

    陈照野顺着叶霄的目光看向栅门後的火,压低声音:

    「有人。」

    矿道外的风不大。

    却密。

    细碎铁砂打在叶霄腰间弟子牌上,发出一阵轻响。

    沙沙沙。

    陈照野拉紧闭风布,声音有些闷:

    「叶师兄。」

    「这风……像刀粉。」

    陆青檐握住矿道索,目光盯着栅门後的火。

    叶霄先低头看轨。

    旧轨上有一道新刮痕。

    很细,却很亮。

    像是车轮铁沿刚刚擦过锈面,从矿口边一路拖进栅门里,又被黑砂盖住了一层。

    陈照野蹲下来,用铁口钩拨开轨边的砂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比刚才慢,眼神却亮了一点。

    「有车刚从这里过。」

    他的声音一下低了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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