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六个字。
本届新录首席。
挑担汉子的手停在扁担上。
「首席?」
「他?」
柜後人没答。
灯芯燃着,屋里一时只剩细响。
挑担汉子低声道:
「上头让我们想办法弄死他的时候,我原本没太在意。」
「只以为他是天渊里的变数。」
柜後人把那张纸压在柜面上。
「若只是寻常变数,走不到这一步。」
他指尖点在「本届新录首席」六个字上。
「试炼总名第一。」
「现在连山上的人也看见他了。」
挑担汉子脸色一点点冷下来。
「那还动吗?」
柜後人没有立刻回话。
他原本已经写好「近身截杀」四个字。
看了一眼後,他把纸丢进灯火。
纸角卷起。
火光一吞,成了灰。
挑担汉子皱眉。
「不动?」
柜後人重新铺纸。
「谁说不动。」
他落笔。
叶霄。
本届新录首席。
暂不近身。
挑担汉子看着「暂不近身」四个字,声音压得更低。
「就这样?」
柜後人道:
「他刚成首席,不少眼睛都在他身上。」
「这个时候贴身碰他,就是把刀柄递给元武山。」
他顿了一下。
「换手。」
挑担汉子眼神一动。
柜後人继续写。
查第一件黑边验名任务。
任务壁一亮,立刻回报。
挑担汉子道:
「查完呢?」
柜後人把笔锋压重。
「找和我们牵扯不上的人。」
「欠债的。」
「缺山功的。」
「被逼得喘不过气的。」
「元武山里,这样的人不会少。」
挑担汉子低声道:
「杀他?」
柜後人摇头。
「不是单纯的杀。」
他擡起眼。
「让任务多一道口子。」
「让路上多一只手。」
「让他死在该死的地方。」
灯火晃了一下。
柜後人把新纸折起,塞进挑担汉子掌心。
「上头没看错。」
「这个人,真不能留。」
「但也不能为了除他,把我们自己都搭进去。」
挑担汉子点头,收起纸,转身走向铺外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有人牵马,有人买绳,有人蹲在摊边挑旧铁扣。
元武山门里的榜,隔着这麽远,还没传到普通人耳朵里。
可一条盯着叶霄的暗线,已经顺着黑边令,往山功堂前爬了过去。
……
叶霄没有立刻去外门山功堂。
黑边令给了七日。
人要先安下。
三人回到待试临舍时,院里已经空了大半。
没过试炼的人,有的坐在门槛上发怔,有的低头收拾包袱,有人肩上缠着血布,手里捏着被收回的待试木牌,半天没有松开。
有几间屋门还开着。
床上的包袱原封不动,屋里的人再也没回来。
看见叶霄三人进来,院里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有人认出了他们,更多人认出他们腰间的新牌。
黑铁青纹。
外门弟子。
同一批进山门的人,早上还都站在待试册里。
现在,有人的名字进了外门名册,有人的名字已经被山门抹掉。
陈照野腰间那枚外门弟子牌被风一吹,轻轻撞在铁算盘上。
叮。
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待试者同时擡头。
有人看见牌面,眼神顿了一下。
「陈照野……」
那人喉咙动了动,後面的话怎麽也没能像从前那样随口喊出来。
陈照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牌,嘴角动了动,最後没笑出来。
他平日最会接话,也最会把场面圆过去。
可这一次,他腰间挂着外门弟子牌。
院里那些人什麽都没有。
他能往外门院里走。
他们只能收拾包袱,往元武城外散去。
这时说什麽,都不对。再笑,就太刺人了。
陆青檐没有看旁人,走到屋门前停下。
门闩还插着。
他擡手,在门板上轻轻扣了两下。
屋里先是一静。
过了片刻,门缝里才漏出一点极细的光。陆小满没有立刻开门,只从那道缝里往外看。
她先看见陆青檐身上的血。
又看见他腰间那枚黑铁青纹的外门弟子牌。
门闩这才一点点抽开。
陆小满靠在门後,手里还攥着半包旧药纸,怔怔看着那枚牌。
「哥?」
陆青檐站在门口,左肩新裹的布还没有干。
他走进去,把弟子牌取下,放到她掌心里。
「进了。」
陆小满低头看着那块牌,手指不敢合紧,像怕一用力,那条活路就碎了。
牌很冷。
她捧在手里,眼泪还是掉了下来。
她没有问疼不疼。
也没有问试炼是什麽样。
她只是把那半包旧药纸攥得更紧。
「那……药还能续吗?」
陆青檐喉咙动了一下。
「能。」
他蹲下身,把她脚边的小包袱重新系紧。
「再也不用怕没药了。」
陆小满低着头,眼泪一颗颗砸在弟子牌上。
她小心用袖口去擦。
擦了一下,又怕把牌擦脏,手忙脚乱停住。
陆青檐看着她,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知道,自己这句话说得太满。
可这一路从北墙旧屋到山门前,从试炼帖被踩在地上,到名字写进外门名册,他撑到现在,就是为了能把这句话说出口。
叶霄站在门外,没有进去。
他看见陆青檐先收药包,再收衣物,也看见陆小满一直低头看着弟子牌,像看着一条终於没有断掉的活路。
陈照野也没进去,只把视线偏开,声音压低。
「叶师兄。」
「这一趟,真值。」
「多谢。」
叶霄没有接话。
院外有风吹过,几个没过试炼的人背着包袱往外走。经过门前时,有人看了一眼屋里的弟子牌,又很快低下头。
羡慕有。
不甘也有。
更多的是不敢多看。
从这一刻起,他们走的已经不是一条路。
片刻後,外门院那边来了两名管舍弟子。
都是外门旧弟子,腰间挂着黑铁青纹牌。
他们不多话,只按册点牌。
「新录弟子,先入外门舍院。」
「按外门院规,每名外门弟子可带一名随住人。」
「随住人不入院籍,不算弟子,只随屋登记。」
叶霄、陆青檐、陈照野带着陆小满,去了元武城北侧的外门舍院。
外门舍院离山门不远。
可也只是离得近。
外门弟子住在元武城里,接任务、换资源、养伤、练功,也都在城里。
真正能踏上封阶,入山上七峰的人,是内门弟子,是山上执事,是那些已经越过外门的人。
外门弟子最多只能在元武城里擡头,看见云雾後的七峰影子。
从外门舍院後墙望出去,还能看见北墙旧屋。几排矮屋贴着城角,屋檐低,墙色灰,隔着一段街,也能看出那边的冷和窄。
陆小满被陆青檐扶着,回头看了一眼。
很快又把头缩了回来。
她在那里住过。
那里有药炉,有冷风,有门外停过又退走的脚步。
现在她跟着哥哥进了外门舍院。
她怀里的药牌还在。
病也还在。
可这一次,门外没有人踹门,窗缝里也没有冷风往骨头里钻。
外门舍院门口摆着一张旧案。
案後坐着一名管舍弟子,年纪比寻常外门弟子大些,灰旧外门袍洗得发白,手边放着一只帐匣。
他看见叶霄三人腰间的弟子牌,没有意外。
看见陆小满时,才擡了下眼。
「随住人?」
陆青檐把弟子牌放到案上。
「我妹妹。」
管舍弟子扫了一眼牌面。
外门弟子。
陆青檐。
他拿起笔,在册上添了一行。
「陆青檐,随住一人。」
「随住人不入院籍。」
「同屋记帐。」
「生死舍院不担。」
陆青檐脸色微变。
陆小满抱着包袱,肩膀轻轻缩了一下。
管舍弟子没有看他们,只按规矩往下说。
「新
第393章 黑边初悬,暗手先至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