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照雪也看见了那一线散开的风。
裴镜玄没有回头,只是全力把长枪再往前送。
他仍在破门。
也还差一点时间。
可叶霄,已经把人带到了门後。
观阵峰席位上,程执事猛地站了起来。
身旁弟子吓了一跳。
「执事?」
程执事没有看他,只盯着坡图副面上那一寸忽明忽暗的灰白旧线。
「我还是低估他了。」
「他不只是顺着旧线走过去。」
旁边弟子一怔。
程执事声音压得极低。
「那条线早断了。」
「按坡图,到那里就该断。」
「除非有人能把断口接上。」
他看着那一寸忽明忽暗的灰白旧线。
「没想到,他真接上了。」
观阵峰席位旁,几名弟子同时失声。
有人低头去翻坡图,手指太急,险些把图页撕裂。
程执事没有去翻图。
「没有阵盘定门。」
「没有符纸引气。」
「也没有真正的阵钉定势。」
「他是用几处临时压气点,把断口接住了。」
他盯着坡图上那几处微弱光点,声音更低。
「血气,石重,金声,还有三个人的步点。」
「这些东西,生生替他接住了断门半息。」
他停了一息。
「可这半息,已经够三个人过了。」
这句话落下,观阵峰那一片彻底安静。
陈照野半只脚踩到终门前,最後一缕阵风从侧面抽来,差点把他推出坡外。
叶霄没有拉他,只把沉黑长刀连鞘往石缝里一点。
铛。
鞘端与石缝相触。
最重那一线风撞在刀鞘上,震得刀鞘表面浮出一层暗光,叶霄手腕也随之一沉。
他没有拔刀,只把那一线风压偏。
陈照野自己稳住脚。
陆青檐跟上。
最後一步,他肩伤又被风刃擦开,血线从衣料下渗出来。
他本能想擡肩硬抗。
叶霄只道:
「别用肩。」
陆青檐眼神一凝。
他把肩压下去,盯着陈照野的脚跟,自己迈过那道线。
陈照野过了。
陆青檐也过了。
叶霄这才落下最後一步。
他鞋面被终门侧风切开一线,袜布破开,脚背渗出一点血色。
再偏半寸,这一步就不是落线。
是断脚。
三人脚下阵光,同时亮起。
终门後的阵石亮了。
阵程碑先是一静。
山门外还有人盯着正门那边。
白雾还在碎,裴镜玄那组仍差最後一点。
那一瞬,所有人的眼睛都还没来得及挪开。
可阵程碑上,另一条阵程线已经越过终门。
一行字浮现。
叶霄。
陆青檐。
陈照野。
全员过坡。
用时最短。
残阵坡三人行第一。
全场安静。
山门外的人看不见铜片,也看不见血线。
他们只看见一件事。
裴镜玄那组还停在正门前。
郭贯伟那组还被反压拖住。
而叶霄三人的阵程线,已经越过终门。
第一场还能说捡漏。
这一场,他却是实打实带着他们眼里的两个拖累,从残阵里走出来的。
等叶霄三人从门後踏出阵线,众人才看清。
沉黑长刀仍在鞘中。
正门没有被砸开。
他把一条已经被判死的阵线,借活了半息。
就这半息,压过了所有强强联合。
那些刚才笑他倒退、看低他选人的试炼者,喉咙像被阵风刮过。
不是他们看懂了叶霄怎麽过的。
他们只看懂了结果。
阵程碑上,叶霄三人的名字,压在所有人前面。
石阶边,孟长歌手里的旧书慢慢合上。
这次,他没有笑。
上官瑶玥看着阵程碑上那一行名字。
叶霄。
陆青檐。
陈照野。
第一。
孟长歌道:
「第二局,我也输了。」
他说完,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旧书。
这一回,书页半天没翻过去。
「我现在怀疑,第一局你赌的是叶霄。」
「第二局,你赌的是我不知道叶霄。」
上官瑶玥道:
「师兄自己点的头。」
孟长歌看向她:
「你早知道他懂阵?」
上官瑶玥道:
「我知道他学过阵符。」
孟长歌眼皮轻轻一跳:
「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坑我?」
上官瑶玥目光仍在阵程碑上:
「我不知道他能接门,也不知道他的阵符到底学到了哪一步。」
孟长歌沉默了一息。
上官瑶玥接着道:
「但我知道,他不会拿自己的命和前程乱赌。」
孟长歌看着她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:
「看来你从头到尾,都是赌他这个人。」
上官瑶玥没有回答,只是道:
「镇岳玉髓。」
孟长歌看了她一眼:
「回峰後给你。」
「还有。」上官瑶玥目光仍在阵程碑上,「等师父出关,你与我一起上峰。」
孟长歌沉默一息。
「我会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