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晃了一下,很快被他按回衣下。
戴竹笠的女子往前一步,弓黑布轻轻一颤。她没有多说一个字,红印落下後,拿了待试临册便退到一旁。
白锦短袍的年轻人连山钱袋都没有亲手碰。身後的镇罡护卫把袋子放上木案,山钱被拨过,声音很沉。
黑纹车架里,那只握剑的手终於松开。有人从车中递出试炼帖,银纹外门验过帖角,照样落印。
裴镜玄最後走到案前。
他把枪横在臂弯,试炼帖压上木案。黑石里罡纹一闪,锋利得像一道细枪痕。
银纹外门擡头看了他一眼。
「镇罡。」
红印落下。
裴镜玄收起待试临册,转身时,目光从叶霄身上一掠而过。
没有停。
队伍继续往前。
叶霄重新回到递名队伍里。
他前面还隔着三个人。
第一个很快按石、落印,收册退开。
第二个把山钱倒在案上,少了一枚,被银纹外门把试炼帖推了回来。
那人脸色一白,还想开口,後面的人已经往前补了半步。
第三个人刚把试炼帖放上木案。
山门牌楼上方,忽然传来一声短锺。
钟声不长,却冷得很。
案後的银纹外门动作一停。
他把正要蘸印泥的红印提起,放回匣中。
木匣一合。
啪。
名册棚前的人流顿时一静。
银纹外门擡眼,声音平淡:
「今日封册。」
「明日辰时,再开红印。」
前面有人脸色一变,忍不住道:「可我已经排了两个时辰……」
银纹外门没有看他。
旁边一名外门弟子擡手,把黑木牌挂到案前。
牌上只有四个字。
今日封册。
人群低低骚动了一阵,很快又散开。
有人把试炼帖往怀里藏得更深。
有人把山钱袋塞进衣襟。
也有人转头看向青岐药坊的车队。
车边那名青衣短褂的人没有喊,只把被风吹乱的青印纸重新压平。
笔还摆在纸旁。
陆青檐仍站在那里。
他的手已经缩了回去,却没有离开车板太远。
陆小满抱着旧包袱,脸色白得像山风里一片薄纸。
归骨街脚夫背着屍袋从街口走过,腰牌上的黑色刑纹一晃,没入人流。
叶霄停在队伍里。
他的试炼帖还在袖中。
山钱也还在怀里。
名字没进待试册。
红印没落。
待试临册,也没有拿到手。
他现在仍只是一个带着帖和山钱、排在山门外的人。
银纹外门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说。
「散开。」
人流开始往两侧退。
没人再争。
也没人再问。
风从山门牌楼下吹过,卷起地上的药灰、马蹄灰和几片被踩碎的纸角。那几片纸角从叶霄靴边滚过,又被人群踩进泥里。
……
元武城南,一间卖旧缰绳的小铺里。
挑担汉子换了一身短衣,把担子放在墙边,袖中滑出一张折好的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。
叶霄,今赴元武,旧帐随身。
柜後那人看完,指节在柜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「他真来了元武城?」
挑担汉子低头:「到了。山门外亲眼见的。」
「落名了吗?」
「没有。今日封册,他排晚了一步。」
柜後那人沉默片刻,把纸条压进袖里,目光越过铺门,看向北边山影。
「那就不急着递刀。」
挑担汉子低声道:「等?」
「等。」
柜後那人道:「他没入待试册,也没拿到临册。山门不会护一个没落名的人。」
他指节又在柜面上敲了一下。
「先看这座城的规矩,能不能把他拖住。」
……
名册棚外,红印已经收匣。
黑木牌挂在案前。
青岐车边的青印纸还在风里响。
归骨街的屍袋还在往外背。
叶霄没有走向青岐药坊。
也没有走向归骨街。
他站在封起的木案外,看着那只红印木匣,看着青岐车边的青印纸,也看着归骨街那几只卷紧的屍袋。
陆青檐还站在青岐车前。
陆小满把怀里的药牌抱得更紧。
裴镜玄擦着那杆旧枪。
那些边军杀胚、各府武魁、大胤武院甲榜、大世家嫡传,已经拿到了待试临册。
而他还没有。
这座山门还没开。
山下的规矩,已经先合上了一道门。
叶霄指腹隔着衣料,按住袖中的试炼帖。
天渊城吃人,藏在黑巷、旧帐、帮派和刀里。
元武城吃人,摆在红印、药牌、青印纸和屍袋上。
一个把人拖进阴沟。
一个让人自己走到案前。
更乾净。
也更难掀。
「谁给名,谁收人,谁收屍。」
他把这句话压进心里。
今晚,他得先护住这张帖。
叶霄转身离开名册棚,顺着山下街道往住处方向走。
人流在身後重新合上。
走出十几步後,身後有几道脚步慢了下来。
有人停在药摊前。
有人绕到街檐下。
还有一道,始终隔着三丈。
叶霄没有回头。
他没走灯火最亮的正街,也没钻最窄的暗巷,只沿着人声最杂的檐下往前走。
像什麽都没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