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把那个人逼退的,是叶霄。」
他冷着脸继续道:
「是镇城司欠他的。」
「欠他把闯司宗师挡在东侧院。」
「欠他让那个人,没有全身而退。」
「也欠他让今天站在廊下的人,还能站在廊下。」
院中静了片刻。
顾平没有退。
「欠归欠,司库归司库。」
卢行舟眼底冷了下来。
顾平道:
「刚才开的丹药,已经够抵这笔帐。吊命丹、护脉药、续骨膏,司库认他这一刀。」
「再往下填,就是另一笔帐。」
他看向叶霄。
「今夜幸好没有旁人死在里面。否则宗师冲他而来,这场祸,谁来担?」
顾平的声音没有拔高,一字比一字刺人。他看了一眼叶霄断裂的右臂,又看向药盘。
「他斩下宗师一手,这件事,卷房会写。可卷房写得再重,也接不上他的命。」
「司库再往下开,开的是下一次被擡回来的镇城卫的命。」
他看着卢行舟。
「我问的是,还值不值得继续填。」
卢行舟按在药帐上的手背青筋浮起。
顾平仍旧冷静。
卢行舟刚要开口,司医忽然低喝:
「闭嘴!」
所有声音同时停住。
叶霄胸口那点微弱起伏,又停了。
针尾一根接一根乱颤,最靠外那根甚至往外退了半寸。司医脸色骤变,手中细针猛地落下,针入心口。
叶霄喉间没有声,只有一股血从唇边涌出。
那只一直扣着刀柄的手,终於松了一寸。
沉黑长刀往外滑,刀尖擦过碎石,发出极轻一声。
卢行舟脸色骤变,伸手想按,手到半途,又硬生生停住。
不能碰。
连刀都不能碰。
司医咬牙:
「还要吊命丹!」
药徒伸手抓向药盘。丹就在旁边,压着一条还没拆的司库封签。药徒手指停了一瞬。
卢行舟直接伸手扣住丹盒,封签被他掌心的血按住,红印晕开一点。
「拆。」
声音不高,药徒手腕却一抖。
他刚要撕封签。
锵。
一声极轻的出鞘声,横在药盘前。
顾平拔刀半寸。
他的刀锋不指人,只压在封签前。
「未批,不许拆。」
「司库封签不是救命符。它撕开,就要有人担帐。」
院中气息骤冷。
卢行舟这才擡眼。他看着那半寸刀锋,眼底血丝一点点爬上来。
「顾平。」
顾平没有退。
「封签还在。」
卢行舟掌心仍按着丹盒,血顺着指缝滴在药盘边缘。
「人快死了。」
「封签未批。」
卢行舟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「你拿规矩拦人命?」
顾平看着他。
「我拦的是无底帐。」
卢行舟五指一点点收紧,丹盒边缘发出轻微裂响。旁边镇城卫的呼吸都变重了。
司医猛地擡头,眼里全是怒意:
「看什麽封签?再拖下去,人就真活不了!」
药徒脸色发白。
顾平的刀锋仍横在那里。
卢行舟没有拔刀。
他擡起另一只手,按在顾平那半寸刀背上。
锋口割开掌心,血一滴一滴落下去,砸在司库封签上。那枚红印被染得更深。
顾平眼神终於变了一下。
卢行舟盯着他:
「你要担帐,我担。」
他掌心往下压了一分,血顺着刀背滑下去。
「你敢拦,我就先拆你的刀。」
刀锋一寸未退。
院外所有声音忽然停了一瞬。
冷月铺在长廊尽头,那道脚步声不急,镇城卫已经同时侧身让路。
有人低头行礼,声音压得很低:
「大人。」
上官瑶玥走进东侧院,衣袖带着夜里的冷意。
顾平转身,刚要开口。
她没有看他,也没有看药盘前那半寸刀锋。
她先看叶霄那只手。
那只手已经松开一寸。指骨裂开,血半凝,五指不再死死扣住刀柄。最内侧两根指节,仍勾着缠布边缘。
沉黑长刀滑出半寸。
没有真正脱手。
上官瑶玥走到叶霄身前。
卢行舟低声道:
「大人。」
上官瑶玥没有应。
她俯身,指尖落在沉黑长刀刀背上。
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停住。
方才司医碰刀,那缕残意刺麻了他的指尖。可上官瑶玥的手指落下时,刀背上的残意没有刺她。
那一线极淡的黑意,反而安静了一瞬。
上官瑶玥眼神第一次变了。
顾平皱眉:
「大人,叶霄的罡核已经碎了,就算他真的好运活下来,也已经是个废……」
上官瑶玥擡眼。
那一眼很静。
顾平後面那个「人」字,停在喉间,没有再吐出来。
她只问了一句:
「谁说我师弟废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