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没人知道,他们来自王府。
两辆货车从西门进来,车上堆着布匹和旧木箱。车夫进城时还和守门兵卒笑了两句,说府城布价又涨了,天渊这边生意不好做。
入城後,货车绕过水门,停进临水旧宅後巷。
随车来的王府探子分成四路,黄昏前後先後回来。
他们没有多说废话,只把四枚窄木牌放到长案上,便退到门外。
第一枚,刻着镇城司东侧门。
第二枚,刻着下城河街。
第三枚,刻着上城星辰阁门。
第四枚,刻着清石巷。
屋里只剩两个人。
灰衣管事。
背短刀的男人。
灰衣管事五十上下,脸窄,眼皮微垂。手边放着一只旧铜铃,铃口朝下,压在天渊城图的边角。
铜铃没有响。
背短刀的男人站在他身旁,刀柄用旧布缠了三层,布边发黑,像沾过太多洗不净的血。
灰衣管事拿起第一枚木牌。
王府让他来,不是为了再验一次。
灯芯匣响过。
铁面人没回。
匣也没回。
这几件事,已经够了。
叶霄就是他们要拿的人,只是现在多了一层麻烦。
第一枚木牌背後,刻着一行小字。
叶霄在镇城司,已有半月未出。
灰衣管事把木牌放回去,又拿起第二枚。
写着:下城星辰阁正门照旧开,一切如常。
第三枚。
写着:上城星辰阁门每日有人进出,未见叶霄。
第四枚木牌被他捏在指间。
清石巷。
背短刀的男人道:「抓人,最快。」
灰衣管事终於擡眼。
「最快?」
背短刀的男人不再说话。
灰衣管事把那枚木牌翻过来,扣在案上。
「叶家不能碰。」
背短刀的男人看着他。
灰衣管事道:「抓了人,消息递不进镇城司,没用。」
「递进去了,先看见的人未必是叶霄,也可能是上官瑶玥。」
屋里静了一息。
灰衣管事把清石巷那枚木牌推到城图外。
「镇城司不进。」
「清石巷不碰。」
「叶家不动。」
「王府要的是东西,不是把自己的手送进镇城司卷里。」
背短刀的男人道:「那就只剩星辰阁。」
灰衣管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袖中取出三枚黑钉。
第一枚,钉在镇城司东侧门外。
第二枚,钉在下城河街星辰阁正门外。
第三枚,钉在上城星辰阁门外。
三枚黑钉落下,像三颗黑眼睛。
灰衣管事道:「这三处,不是杀人的地方。」
「是看他什麽时候露头的地方。」
背短刀的男人道:「他若一直不出?」
「他没理由不出。」
灰衣管事看向城图上叶霄的名字。
「他若知道我们来了,清石巷不会这麽安静,星辰阁两扇门也不会照旧开。」
「他还不知道有人盯上他。」
背短刀的男人道:「离开镇城司明处,就动手?」
灰衣管事道:「离开明处,直接拿。」
背短刀的男人问:「东西呢?」
灰衣管事道:「在他身上,带回府城。」
「没在他身上,就让他开口。」
背短刀的男人又问:「开口後?」
灰衣管事伸手,将旧铜铃往叶霄名字上一扣。
轻轻一声闷响。
「灭口。」
屋里彻底静了下来。
……
夜里。
镇城司东侧院依旧安静。
《九筹阵符修行笔记》放在案上。
叶霄没有再翻。
这个时辰,是他练势与秘技的时候。
他人在院中,门侧铜铃垂着,黑刀仍在鞘中。
这半个月,丹药和异兽肉耗得极快,换来的东西也很清楚。
坠星七步与神威破天刀,已双双大成。
势中的不许,也比半个月前更深了一点。
刀未出鞘,规矩已经能先落。
叶霄闭上眼。
宗师若来,第一息就会先封他的路。
到时,在法象的压迫下,脚不能动,肩不能转,罡核不能运转,甚至连刀都未必能出鞘。
可就算如此,他也要在那一息合死之前,抢出一条活路。
风从墙外过来,先碰门檐,再绕铜铃,最後落向刀前三寸。
叶霄没有拔刀。
只往前踏了一步。
脚掌落地的一瞬,坠星七步把那一点落点钉进青石。
刀柄贴着掌心。
神威破天刀那口重劲没有斩出去,只锁在鞘内。
势无声擡起。
两个字,先落在刀前。
不许。
不许这一息直接落成死局。
下一刻,檐下一滴水落入刀前三寸。
没有风声。
铜铃也没有响。
那滴水却在半空停了半息。
比半个月前,更长。
随後,它偏开一寸,落在另一块青石上。
啪嗒。
叶霄站在原地,脸色没有变化。
刀未出鞘,院中却硬生生让出一条窄路。
门侧铜铃轻轻一晃。
铃舌离铜壁,只差一线。
三寸之内,他抢出了半息。
还差半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