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老眼神阴冷。
「也就是说,天渊城那边的东西,他一样没取回来。」
五长老道:「是。」
「陆绝屍身、玄衡内牌、《神威破天刀》行卷,全被星辰阁明帐和镇城司临卷钉着。」
「许照衡原本就是去取这些东西的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现在,他该带的没带回,人也失去消息。」
殿中气息又低了一层。
三长老寒声道:「一个天渊城爬出来的镇罡,真把玄衡宗当成能随手剁的肉?」
七长老没有笑。
「他不是随手剁。」
三长老皱眉。
「那是什麽?」
七长老缓缓道:「霍长钧死後,旧案入卷。」
「陆晦死後,黑令入卷。」
「陆绝死後,屍身和行卷压在星辰阁。」
「现在又轮到许照衡……若真是他动的手,却连消息都没传回来。」
他擡眼。
「那就可怕了。」
「该摆到明处的时候,他摆到明处。」
「该沉进水里的时候,他沉得比谁都乾净。」
「就连能力,也比我们预想的更强。」
殿中无人说话。
七长老看向上首。
「我先前就说过,这人起势太快,快得不像靠运气。」
他又看了一眼三长老。
「三长老,我知道你不愿承认,可这种起势的人,我不是没见过。」
「话本里叫天命。」
「江湖里叫祸胎。」
七长老指尖点在案上。
「每一次有人压他,他没死,反而往上走一步。」
「城主府压他,城主府割血。」
「周承渊压他,周承渊入败卷。」
「霍长钧、陆晦压他,两枚玄衡黑令入卷。」
「陆绝去了,陆绝屍身扣在星辰阁。」
他看向那本没有回签的行程册。
「许照衡去了,如今连讯都没回。」
殿中声息一低。
七长老道:「再拖下去,他只会越来越难杀。」
三长老忽然嗤笑一声。
「七长老,话本是话本。」
「你还真把他当成话本里的主角?」
他说着,目光扫过案上的短报,眼神依旧冷。
「一个天渊城爬出来的镇罡,靠几场险胜走到今天,就成了什麽天命、祸胎?」
「说到底,不过是前面的人办事不乾净,才让他钻了空子。」
殿中几名执事低着头,没人敢接。
七长老也没有争,只把手边那盏凉茶推开。
「叶霄是不是话本主角,我不知道。」
他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没有回签的行程册。
「我只知道,压他的人,一个个都没讨到好。」
「这种人,不管是什麽,都不能再给他活路。」
三长老脸上的冷笑慢慢收住。
上首,大长老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身前那枚乌沉木印仍放在案上,手指搭在印边,一动未动。
殿中几名执事的笔尖,都停在卷上。
没人催。
也没人敢催。
连三长老也等了片刻,才看向上首。
「大长老。」
「七长老有一句话没错。」
「不管此子是不是他说的那种人,都不能再留。」
七长老没再开口。
他只是看着案上那本没有回签的行程册,手边那盏凉茶,再没有碰过。
大长老终於睁开眼。
那一瞬,殿中灯火没有晃。
可几名长老与执事同时低下了头,连案上的卷宗边角,都没人敢再碰一下。
大长老看向案上叶霄二字,又看向南线旧渡短报。
「许照衡有没有向星辰阁落死印?」
五长老道:「没有。」
「有没有回讯说叶霄拒宗门帖?」
「没有。」
「有没有证据证明许照衡死在叶霄手里?」
五长老沉默片刻。
「暂时没有。」
大长老点头。
「那这件事,明面上还没发生。」
三长老眼神一动。
五长老指节微紧。
七长老按在茶盏旁的手,也停了一下。
大长老的手,终於离开乌沉木印。
手指离开的那一瞬,殿中所有灯火都被按低一截。
「备车。」
声音不高。
可这两个字落下,衡心殿里的声息顿时断了。
五长老猛地擡头。
「大长老要亲自下山?」
话一出口,五长老自己先闭了嘴。
他听懂了。
不是派人。
是亲自去。
一名执事手里的笔啪地一声落在案边,墨点溅到卷上。
他慌忙伸手去按,手指却僵在半空。
没人嗬斥。
平日里,这种失仪足够被拖出去领罚。
可这一刻,没人顾得上他。
三长老眼底的寒意先是一凝。
他记得大长老说过那句话。
「到时候,我亲自杀他。」
那句话当时落下,衡心殿里就静过一次。
可所有人都以为,那是最後一步。
是等许照衡传讯回山,等玄衡宗把明面、暗面、元武山那边的帐都算完,再由大长老亲自压阵。
谁也没想到,这一步来得这麽快。
许照衡没回。
传讯没回。
大长老也不等了。
七长老看着大长老,手边那盏凉茶,彻底凉透了。
大长老站起身。
他的身形并不高,甚至因年岁显得有些佝偻。
可他一起身,整座衡心殿都像被无形之物压低了一寸。
「叶霄还未正式入元武山,但上官瑶玥当众认过他。」
「明着动手,就算元武山不问,上官瑶玥也一定会问。」
「招惹她那样的敌人,实属不智。」
他声音很平。
「但叶霄不能不杀。」
「那就不明着动。」
殿中无人出声。
连呼吸都轻了些。
大长老看向殿外天光。
「这次不管许照衡,是生是死……」
他停了一息。
「我都要杀叶霄。」
这句话落下,殿中几盏灯火终於轻轻一晃。
三长老垂下眼,眼中惊意藏不住。
七长老却只觉得心中那点不安,沉得更深。
叶霄起势太快。
快得像一根钉子,越砸越深。
现在,玄衡宗终於决定出动宗师拔钉。
可钉子若已经钉进骨里,再拔出来时,流血的未必只有钉子。
殿外,山风骤起。
玄衡宗山门前,一辆黑篷车被牵出。
那车停在山门侧库最深处,很多年没有动过。
车身没有宗门旗号,也没有金纹法饰,黑得像一口合上的棺。
有弟子看到这车的瞬间,脸色便变了。
他们认得这辆车。
山门两侧的守山弟子也认得。
有人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,又硬生生停住。
这辆车出山,从来不需要人送。
也不许人问。
没有明帖。
没有旗号。
也没有随行弟子高声开道。
只有车轮缓缓碾过石阶。
一声。
又一声。
山门前的风一下子静了。
所有守山弟子都低下头,没人敢看车帘後的人影。
可他们都知道里面的是谁。
玄衡宗已经很多年,没有让大长老亲自下山。
这一次,玄衡宗不递帖。
不问罪。
只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