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照衡要拆他的步。
叶霄眼神没有变。
第二步落下。
他没有踩原位。
他踩进剑罡刚刚扫过的水痕里。
湿石一滑。
许照衡本该借这一滑拉开距离。
可下一瞬,他後脚那口力忽然短了一线。
短得不多。
许照衡却硬生生补了回来。
胸前护体罡一撑,後撤的脚硬生生钉住。
窄剑仍贴着黑刀下沿,剑锋没有散。
这一手补得极稳。
若第一息没有误判,叶霄这一脚最多压乱水痕,压不乱他的剑。
可他的胸前已伤。
最要命的是,刚才那一寸退路,已经被叶霄踩短过。
许照衡补回了退势。
却没能补回那半拍。
第二息逆罡压进刀背。
叶霄的刀到了。
这一次,取的是许照衡刚刚补回来的那口力。
黑刀压着剑脊往下一沉。
窄剑被压回身前。
剑脊撞在护体罡上。
砰!
他退了两步。
第一步卸刀。
第二步接罡。
脚跟在湿石上擦出的两道白痕,几乎一样深。
退得不乱。
可胸前那道刚被斩开的血线,还是被这一震扯开。
血沿着衣襟往下淌。
他终究被叶霄砍进了节奏里。
第二息反震撞进叶霄胸腹。
刚刚归定的罡核深处,像被冷针重新挑了一下。
紧接着,那缕冷痕猛地发烫。
叶霄把喉间血气咽回去,提刀继续往前。
许照衡擡起眼,窄剑仍横在身前。
「你怎敢连用禁术?」
「你是疯了不成?」
叶霄没有答。
刀尖垂着,步子没停。
许照衡眸中寒意更深。
「杀了我,玄衡宗大长老会亲自下山。」
「我只是传帖。」
叶霄隔着水汽看了他一眼。
「那就让他来。」
「但你要先死。」
许照衡握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「玄衡宗已有三人死在你手里。」
「我若也死在这,天渊城没人保得住你。」
叶霄道:「星辰阁人的命,没比你们宗门弟子轻。」
许照衡眼神微微一顿。
叶霄继续往前。
「城门洞下那些人的命,也没有比你们轻。」
黑水撞着石阶,声声发闷。
许照衡不再说话。
到了这一步,持帖人身份、宗门名分,都已经压不住叶霄。
那就只能杀。
下一瞬,他整个人向前撞来。
窄剑贴着水汽递出。
剑锋极低,起手却极狠。
还是腰肋。
那里一破,叶霄肩、肘、腕送下来的力,就要断一截。
这一剑没有留後路。
许照衡左掌按在右腕上,体内罡气几乎全压进剑锋,连胸前护体罡都薄了下去。
剑罡细成一线。
那一线冷芒刚起,石阶边的黑水便被无声切开。
叶霄看见许照衡胸前那道血线重新绷开。
也看见许照衡脚下那半寸错力,还没有接回去。
这一剑够狠。
也够快。
若一开始就这样递出,他未必能轻易抢到节奏。
可现在,许照衡已经少了先手。
第一步错了,後面每一步都短一线。
但就算如此,叶霄依旧没有松懈。
第三步落下。
这一脚,扣在许照衡膝前三尺。
压的是他前扑时最後一口换力。
湿石轻轻一震。
许照衡的剑没有停。
可他肩、肘、腕连成的那一线力,忽然短了半拍。
半拍很短。
短到剑锋依旧刺到了叶霄肋下。
护体罡一凹。
衣料被剑罡无声撕开。
冷意钻进皮肉,血立刻渗了出来。
许照衡眼底狠色暴起。
他知道自己慢了。
可这一剑,仍有机会换命。
只要叶霄退。
只要叶霄挡。
只要叶霄的禁术反震,撑不住这一瞬。
叶霄没有退。
第三息逆罡,被他从反噬里硬压出来。
掌骨边缘重新裂开,血沿着刀柄往下滑。
腕骨发麻。
肩背绷紧。
胸腹深处那缕刚刚归定的冷痕,猛地烧起来。
然後,黑刀斩出。
它压着许照衡慢掉的那半拍,直接撞进他胸前。
许照衡护体罡本就在第一息被破过,第二息又被压散了力路。此刻他把大半罡气灌进剑锋,胸前只剩薄薄一层。
黑刀落下时,那层护体罡先凹。
再碎。
哢!
细密裂纹从刀锋下炸开。
许照衡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,剑锋已经刺进肋下,叶霄仍然不挡。
剑尖几乎贴到深处。
黑刀也已经压穿了他的护体罡。
生死只差一线。
嗤!
刀锋入胸。
许照衡的剑尖停在叶霄肋下。
再也送不进去。
他踉跄退了半步,喉间血涌上来,却还想开口。
「我是……玄衡宗……许照衡……」
「你……怎麽敢……」
叶霄收刀。
「事不过三。」
声音落下。
许照衡倒在南线旧渡的石阶上。
血顺着湿石往下流,流到黑水边,又被水声一点点吞没。
渡口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黑水碰石阶的声音。
叶霄右掌这才松了一线。
掌心旧纹重新裂开,血滴到那封没能落印的星辰阁帖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没有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