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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2章 暗水回潮,灯火不灭(感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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异状。」

    林砚这回听懂了。

    他不用猜水下藏着什麽,只要把散在下城各处的小异状,一处一处收回来。

    地点。

    时辰。

    现象。

    叶霄继续道:「别写旧水门。」

    「也别让人知道自己在找什麽。」

    「只口报地点、时辰、现象。」

    林砚低声道:「明白。」

    他略一思索,很快把事情拆开。

    「挑水的看井边潮。」

    「洗衣的看沟水偏。」

    「脚夫听桥下声。」

    「修灯的看风灯石。」

    「河街小厮盯漂叶和木屑。」

    他说得越来越快,说到最後,自己先顿住了。

    挑水的还是挑水,洗衣的还是洗衣;脚夫照旧过桥搬货,修灯的照旧修灯。

    可从今晚起,他们每日多看见的一点潮、一点声、一片漂叶,都会分口落回星辰阁。

    林砚擡头,声音压得更低。

    「都当日常小事问。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对。」

    「消息分口回。」

    林砚接道:「不成册,不互问。」

    「谁发现怪异,只报地点、时辰、现象。」

    「其余不写。」

    叶霄点头。

    林砚又问:「若有人问原因?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就说星辰阁怕旧沟倒灌,查一查河街返潮。」

    林砚一听便懂。

    星辰阁有伤房,也有帐册木牌。旧沟倒灌,墙根返潮,药材会坏,帐册会潮,木牌也会霉。

    查井边、沟边、河街返水,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    问井边潮的人,不必知道桥下的声。

    听桥下声的人,不必知道风灯下的湿石。

    河街小厮也不必知道旧水门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单独摆出来,谁都看不出门道。

    可落到叶霄手里,就成了一片网。

    林砚把旧图收好。

    「消息从阁里走熟人?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只走熟人。」

    林砚点头。

    熟人知道分寸。

    一句「查返潮」,到他们嘴里,就只会是查返潮。

    不会多一字,也不会少一字。

    叶霄看了一眼旧水门正口。

    「这边就当什麽都没发生。」

    林砚明白意思。

    不留人。

    不围看。

    不把这里变成谁都会注意到的地方。

    旧水门正口那边,值守人仍旧站在灯下。

    黑铁栅不动,明渠照流,夜雾贴着水面慢慢铺开,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半点不同。

    叶霄最後看了一眼偏缝。

    水声在下面短短空了一瞬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轻到除了他,没人听见。

    「走。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回阁。」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同一刻,天渊城一处进城门洞外,有人踏着夜雾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门洞下没有盘查的人。

    夜已经深了,几个推夜车的脚夫正把空篓往墙边靠。旁边还有个卖热汤的老摊贩,蹲在炉边收火。炉灰里一点火星忽明忽暗,像快要熄掉的眼。

    银灰长袍的男人从雾里走来。

    袍角沾着寒尘,腰间悬刀。刀鞘很窄,黑得像一截死木。

    他走得不快。

    可他一进门洞,附近那些低低的说话声便全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有个脚夫擡头看了他一眼,立刻把空篓往怀里一收,低着头往旁边让了半步。

    男人没有看他们。

    在他眼里,这些人和墙根的泥没什麽区别。

    他走过门洞,停在街口。

    夜里的天渊城静了许多。下城远处仍有零散灯火,河街那边还能听见车轮碾过石板的细响。

    临行前看过的那道残讯,还压在他脑中。

    残讯碎得只剩两个字。

    叶霄。

    陆绝垂着眼,脸上没有悲色。

    陆晦死了。

    死前传回来的最後名字,是叶霄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叶霄是谁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陆晦死前,在天渊城里追到了什麽。

    但那不重要。

    名字留下来了。

    人就该死。

    陆绝擡眼,拦住路边一个挑空桶回来的中年汉子。

    「叶霄是谁?」

    中年汉子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肩上两只空桶轻轻一晃,桶底碰在石阶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
    他看见陆绝的眼睛,手指一下攥紧扁担。

    那双眼太冷。

    冷得像已经把人的命踩在脚下,只等一句不合意,便踩碎。

    中年汉子低下头。

    「不认识。」

    陆绝看着他。

    「再说一遍。」

    中年汉子喉结动了动。

    他当然听过叶霄。

    下城如今还有几个人没听过叶霄?

    可去年寒夜,他女儿烧得快没气,药铺不肯赊一钱药。是星辰阁的人半夜把药送到门口,只留下一句。

    阁主说了,人先活,帐以後再算。

    那句话,他记了很久。

    中年汉子把头压得更低,声音发哑。

    「小的真不认识。」

    陆绝擡手。

    没人看清他的手怎麽动的。

    只听「哢」地一声,那根扁担从中间断开。两只空桶滚到地上,咕噜噜撞进墙根。

    中年汉子闷哼一声,肩骨像被一股无形的力按住,整个人跪在潮湿石板上。

    陆绝低头看他。

    「叶霄在哪?」

    中年汉子额头冒出冷汗,牙关打颤。

    「不……知道。」

    陆绝眼里没有怒。

    只有一点厌烦。

    「一个名字,换一条命。」

    他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「不贵。」

    刀光在雾里一闪。

    中年汉子喉间的话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他怔怔低头,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麽,胸前的粗布衣襟却慢慢洇开一线暗红。

    下一刻,血顺着衣角滴到石板上。

    一滴。

    两滴。

    很快连成一小片。

    他身子往前栽倒,手却还死死抓着半截断扁担。指节攥紧,像到死都没松开那点穷苦人的骨气。

    那两只空桶滚到墙根,撞了两下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空响在门洞下传开,听得人心里发凉。

    刹那间,门洞下死一般安静。

    卖热汤的老摊贩手一抖,炉钩碰在铁沿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。

    陆绝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老摊贩立刻低头,浑浊的眼里全是惊惧。

    他这摊子当初差点被旧帮派砸了。

    那晚炉子翻在泥水里,汤洒了一地,他蹲在墙根,连捡碗都不敢。

    後来是星辰阁的人来,把炉子扶起来,替他重新支了摊,还留下一句话。

    「叶阁主说,下城夜里,总得有口热汤。」

    叶霄没亲自来过几回。

    可老摊贩知道,若不是那个名字,他这盏炉火早就灭了。

    陆绝问:「你知道?」

    老摊贩嘴唇哆嗦,手却先按住了炉盖。

    那盏炉子,是星辰阁替他扶起来的。

    炉火在他脸上跳。

    他摇头。

    「老汉……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陆绝看了他一息,像看一截烧不起来的湿柴。

    「又一条。」

    老摊贩浑身一颤,还没来得及擡头,刀光已经从雾里掠过。

    炉火旁的铁勺「当啷」一声掉进汤桶。

    老摊贩往後倒去,手还下意识护着那只破汤桶,像怕它翻了,明早就没法再摆摊。

    可下一刻,汤桶还是倒了。

    热汤沿着石缝流出去,混着雾气,冒出一点白烟。

    炉灰里的火星被汤水一浇,嗤地一声,灭了。

    门洞下更静了。

    有人死死捂住嘴。

    有人把门缝关到只剩一线。

    有人明明听见「叶霄」两个字,肩膀一颤,却硬是装作什麽也没听到。

    他们怕。

    怕得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怕得连呼吸都不敢重。

    可这一夜,下城人的嘴,比他们的骨头还硬。

    陆绝踩过地上那滩热汤,袍角没有避。

    他又拦住一个脚夫。

    脚夫手上缠着旧布,背上还有搬货磨出来的血痕。听到叶霄两个字,他脸色变了一下,随即垂下眼。

    「没听过。」

    陆绝看着他。

    脚夫额角冒汗。

    他见过叶霄。

    河街货行压工钱那晚,叶霄让人把帐册搬到街口,一笔一笔对。少一枚铜钱,就让掌柜当街补一枚。

    那天之後,他娘第一次吃上半斤白面。

    所以他怕。

    也不说。

    他知道,自己要是开了这个口,就等於把叶霄卖了。

    叶霄替下城人撑过腰。

    他不能做第一个弯下去的人。

    脚夫低声道:「真没听过。」

    陆绝擡起刀鞘,点在他膝上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声音不重。

    脚夫整个人却猛地跪了下去,额头撞在石板上,疼得浑身抽搐。

    陆绝道:「想清楚再答。」

    脚夫额头抵着地面,汗水混着泥水往下淌。

    他牙关咬得咯咯响。

    「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陆绝垂眼看着他。

    「看来你也不要命了。」

    脚夫伏在地上,手指抠进石缝里,指甲都裂了,却还是没有擡头。

    「真……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陆绝轻轻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欣赏。

    只有厌烦。

    刀光落下。

    脚夫身子一僵,额头还抵着地面,像是仍在死死守着那个答案。

    血从他身下慢慢漫开,混进石板缝里的泥水。

    他到死,也没有说出叶霄在哪。

    巷口的雾里,有人往後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那一步很轻。

    却踩碎了一片枯叶。

    陆绝擡眼。

    「你知道?」

    那人身子猛地一僵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旧帮派短褂,脸上有道浅疤,袖口还残着早年帮会的黑线。原本藏在阴影里,看见陆绝连杀几人,已经吓得想走。

    可陆绝那一眼落过来,他腿一下软了。

    「不,不是……」

    陆绝看着他。

    「过来。」

    那人嘴唇哆嗦,想跑,却一步都迈不出去。

    地上的脚夫还没凉。

    老摊贩的炉火也已经灭了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,自己要是不说,下一具屍体就是自己。

    他弯着腰,一点点从阴影里挪出来。

    「爷,小的……小的知道一点。」

    陆绝道:「说。」

    那人喉咙滚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叶霄。

    比很多下城人都知道。

    青枭帮倒了以後,他这种靠收夜钱、欺生面、吃脚夫油水过活的人,日子一下断了半截。星辰阁立规矩,河街不许强收,不许截货,不许拿苦力开刀。

    别人觉得那是活路。

    他觉得那是断他的财路。

    他看着脚夫领回工钱,看着热汤摊重新支起来,看着河街夜里多了灯,心里从没觉得好。

    他只觉得,那些本该低头给钱的人,胆子一天比一天大了。

    可这些话,他不敢说。

    他只敢把腰压得更低,挤出一点讨好的笑。

    「叶霄是星辰阁的阁主。」

    陆绝眼神微动。

    「星辰阁?」

    「对,对,河街那边的星辰阁。」

    那人急忙点头,声音越来越快。

    「爷要找他,先去星辰阁准没错。」

    陆绝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「带路。」

    那人脸色一白,又立刻点头。

    「是,是,小的带路。」

    他转身时,余光扫过地上的脚夫。

    脚夫睁着眼,眼里最後那点光还没散,像还在死死盯着他。

    那人不敢再看,弯着腰往前走。

    雾气从街口压下来。

    两只空桶还倒在墙根。

    脚夫的血顺着石缝一点点往下流。

    门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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