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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步连落时,三尺之内,对手的路会短,可强行连落,脚踝、膝骨、罡核都会同时吃反震。
坠星七步这门秘技,本就不是寻常步法。
落点、压步、截路、抢半拍,每一步都压在罡核上。没到圆满之前,反震避不开,只能扛。
他若想继续练,就必须让命格有足够燃料支撑。
如今,坠星七步已快小成。
黑残片仍收在身上。
沉黑长刀那日的饥意,他记得清楚。
焦三炉那句「现在不要入炉」,他也记得。
「我先回家。」叶霄道。
「是。」林砚应了一声。
马武从前堂探头。
「阁主,要不要我跟?」
叶霄道:「不用。」
马武皱眉。
「这几日外头盯星辰阁的人不少。」
「盯阁的,未必敢进清石巷。」
叶霄把刀挂回腰侧。
「敢进的,你跟来也挡不住。」
马武一滞。
林砚低头咳了一声,像是想压住笑。
马武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咳什麽?」
林砚把帐册合上。
「嗓子不舒服。」
马武嘴角抽了一下。
叶霄已经走出星辰阁大门。
身後,马武还在小声嘀咕:「话是这个话,可听着怎麽这麽伤人呢。」
叶霄没有回头。
街风从巷口吹来,带着一点熟悉的柴火气。
回清石巷的路上,街角糖锅正冒着热气。
叶霄脚步一停。
摊主正把刚蘸好的糖葫芦插进草靶子里。红果外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壳,在冷风里泛着细光。
「叶阁主?」
摊主认出了他,眼中有着火热,可手上动作却拘谨了些。
叶霄看了一眼草靶子。
「这几串。」
摊主忙取下来,用油纸仔细拢好。
糖壳碰在一起,发出很轻的脆响。
叶霄接过油纸包,知道对方不会收钱,直接将钱放在了摊子上。
……
清石巷比外头安静些。
巷口风灯已经亮了,灯罩旧了,昏黄的光落在青石地上。几名护院在巷口轮值,看见叶霄过来,喊了一声叶阁主後,便低头让开。
再往里走几步,便是叶家的院门。
叶霄刚到门前,就听见正屋里传来小雪的声音。
「船要顺着水走。」
顾小禾小声道:「可它每次到那里,就不动了。」
小雪认真道:「那就是它不听话。」
顾小禾道:「也可能不是船的事。」
「那是谁的事?」
顾小禾迟疑了一下。
「水的事。」
叶霄推开院门。
小院不大,青砖被扫得乾净,墙根只压着一点薄潮。正屋窗纸透着暖黄的光,竈膛里柴火低低响着,门缝里有热气和汤味漏出来,把外头街上的灰气和潮意先挡了一层。
屋里的声音一下停住。
下一息,正屋那边传来一阵椅脚轻响,小雪已经从屋里跑了出来。
她跑到一半,又猛地停住。
第一眼没有看油纸包。
她先看叶霄的衣摆,又看袖口,再看腰侧。
确认没有血,她才擡头。
「哥。」
叶霄把院门合上,走进正屋,把油纸包递给她。
「糖葫芦。」
小雪眼睛一下亮了。
可她没立刻拆,只把油纸两边小心拢住,像怕里面的糖壳被碰碎。
「这次还是串的。」
叶霄道:「嗯。」
小雪抿了一下嘴,认真点头。
「串的好。」
孙凝香坐在正屋门侧,手里捏着一段麻绳,像是在替小雪编什麽东西。她听见这话,擡眼笑了一声。
「串的怎麽就好?」
小雪把油纸抱得更紧。
「串的才是正经糖葫芦。」
孙凝香啧了一声。
「这规矩谁定的?」
小雪想了想。
「我定的。」
叶母正在竈边看汤,锅里炖着肉,汤面上浮着一点油花,热气把她鬓边几缕白发熏得软下来。听见这句,她眼底软了一下,嘴上却道:
「先别顾着糖,手洗了没有?」
小雪动作一顿。
顾小禾坐在小凳上,膝上放着一只擦乾的小木船。她听见糖葫芦几个字,本来小小笑了一下,这会儿忙把船放下。
「我去给她拿帕子。」
小雪立刻道:「我自己会洗。」
顾小禾已经起身,把湿帕子递给她。
「谢谢小禾姐。」
小雪眼睛弯了一下,接过帕子擦手,一边擦,一边低头看油纸包,像怕里面的糖葫芦趁她擦手时跑了。
叶霄看着她,没说话。
叶母的汤,孙凝香手里的麻绳,顾小禾膝上的小木船,小雪小心护着的糖葫芦,都让这间屋子比外头多了一层活人的热气。
小雪终於擦完手,打开油纸。
几串红亮亮的糖葫芦露出来。
她先数了一遍。
又看了一眼叶霄。
「哥,你买了好多。」
叶霄道:「慢慢吃。」
小雪立刻拿起一串,递给顾小禾。
「小禾姐,这串给你。」
顾小禾忙往後缩了一点。
「我不用。」
小雪看着她。
「要。」
顾小禾一怔。
小雪把那串往她手里递得更近。
「你帮我修船了。」
顾小禾低声道:「就绑了一下线。」
「你还陪我放船了。」
「那是你让我看水。」
顾小禾嘴唇动了动。
小雪认真道:「你帮了我,还陪了我。」
「陪了我,就该有糖葫芦。」
孙凝香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「这帐算得倒清楚。」
小雪立刻点头。
「我哥说过,有功就要记。」
孙凝香笑意更深。
「你哥记功入卷,你记功给糖?」
小雪想了想。
「糖也能记。」
顾小禾脸一下红了。
她下意识看向叶霄,像是怕自己真拿了什麽不该拿的东西。
叶霄道:「拿着。」
顾小禾这才小心接过那串。
糖壳在灯下泛着亮。
她没有立刻咬,手指先轻轻握紧了一下竹签。
小雪自己也拿了一串,咬了一口。
哢。
糖壳碎开的声音很脆。
小雪眼睛一下眯起来。
「甜。」
顾小禾被她看着,只好也小小咬了一点。
糖壳碎开时,她愣了愣。
小雪立刻问:「甜吧?」
顾小禾很轻地点头。
「甜。」
小雪挺了挺胸。
「我哥买的。」
孙凝香在旁边笑得肩膀一抖。
「知道,知道,上次你说过了,你哥买的最甜,是吧?」
小雪认真点头。
「没错。」
叶母终於没忍住,低头笑了一下。
顾小禾差点被糖呛住,忙擡手捂住嘴。
叶霄看了小雪一眼。
「好好吃。」
小雪眯着眼。
「我在好好吃。」
叶母把汤端上桌。
「先喝汤。」
她没有问外头的事,只把碗放到叶霄面前,又往里面夹了几块肉。
「这几日饭点准过没有?」
叶霄没答。
叶母也没等他答,心中已有答案,只把热饼推到他手边。
「先吃。」
叶霄坐下。
屋里的火气、汤气、糖葫芦外那点山楂甜味,一点点落到身上。肩背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,终於松了一小寸。
小雪坐在旁边,小口咬着糖葫芦,咬完一颗还要低头看看糖壳有没有掉到衣襟上。
顾小禾坐在桌边的小凳上,膝上放着那只擦乾的小木船。
叶霄喝了半碗汤,忽然问道:
「你们刚才在玩什麽?」
小雪立刻擡头。
「小船。」
她把那只小木船拿起来。
船很小,是用薄木片削成的,边缘还不算齐。船头被小雪用炭笔画了两道黑线,像眼睛。
「我想让它顺着巷口那条小沟,往旧水门那边漂。」
叶霄看着船头那两道黑线。
「结果呢?」
小雪有些不高兴。
「它每次漂到巷中那口旧井旁边的沟段,就不走了。」
顾小禾手里那串糖葫芦停住。
她看了叶霄一眼,又低下头。
叶霄看见了。
「小禾。」
「刚才你说水不对,发现了什麽?」
顾小禾忙道:「也不是发现什麽。」
她攥了攥竹签,声音放轻。
「就是这几天,巷口风灯下面那块青石,明明没下雨,却总是湿。」
「还有巷後那条窄沟,早上水是往东走的,傍晚有一会儿会往西偏。」
她说得慢,像是怕自己说错。
「小雪放船的时候,我看了几次。木船漂到巷中那口旧井旁边的沟段,就会停一下。沟里没有草叶,也没有碎石,不像被什麽东西卡住。」
小雪补了一句:
「像被谁拉住了。」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小雪看了看叶霄,又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,小声道:「哥,有什麽事?」
叶霄道:「没事。」
「你们先吃。」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小木船,伸手拿起。
「我出去看一眼。」
小雪也想跟,被叶母按住肩。
「吃糖葫芦。」
小雪嘴巴动了动,最後还是乖乖坐回去。
只是她没再咬。
那串糖葫芦被她攥在手里,糖壳亮亮的,红得有些紮眼。
叶霄推开正屋门,穿过小院。
院门一开,外头的风比屋里冷得多。
清石巷夜色很薄。
巷口的风灯已经亮了。靠近叶家这边的灯影,正落在那块青石上。
那块青石就在灯影边缘,表面一圈湿痕,像是刚被水浸过。
可这几日无雨。
水迹不大,只有一道细细的潮线,从石缝里渗出来,绕过灯柱底下,又沿着沟边,往巷中那口旧井旁边的沟段慢慢聚过去。
叶霄蹲下,把小木船放进沟里。
水很浅。
木船顺着水纹轻轻往前漂。
一寸。
两寸。
到巷中那口旧井旁边的沟段时,船头忽然停了。
水还在走。
船不走。
叶霄没有碰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