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指节微松。
刀身深处,那点沉冷轻轻动了一下。
炉火同时往下一伏。
廊下,秦策行眼神微变。
火又让了。
焦三炉没有笑。
他脸上的疯意反而收了些,细钳往下一沉,把黑残片送入那一线火路。
没有锤声。
没有爆火。
只有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叮。
叶霄掌心忽然裂开一道细口。
血刚要渗出,就被刀柄上浮起的一缕冷意压住。
焦三炉脸色一变。
「别让血落上去!」
叶霄手腕不动,罡气反压。
裂口里的血被硬生生锁住。
黑残片没有熔。
它贴近刀身的一瞬,刀里那道旧口自己开了一线。
焦三炉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线。
「就是这儿。」
他手腕极稳,细钳只往里送了半寸,随即猛地一收。
「够了。」
叶霄看向他。
焦三炉低吼:「别往里推!」
「它只是进门。」
「还没落户。」
刀身没有亮。
炉火却又低了一寸。
两个炉工脸色发白,其中一人手里的风闸差点滑落。
慕青没有说话,只擡眼看了那炉工一下。
那人手一僵,硬是把风闸托稳。
焦三炉飞快取出三枚细铁钉,分别落在炉架、风口、刀前三处。
钉声很轻。
却像把那一线火路硬生生封住。
叮。
叮。
叮。
最後一枚细钉落下,炉火猛地一伏。
旧炉房里安静下来。
焦三炉松开细钳,额角已经见汗。
他盯着沉黑长刀,骂了一声。
「真他娘肯进门。」
秦策行走近半步。
「成了?」
「成个屁。」
焦三炉把细钳丢进水槽。
嗤的一声,白雾炸开。
「进门是一回事,肯不肯留下,是另一回事。」
他看向叶霄,眼神比刚才更沉。
「七日内,火不能断,炉不能开。」
「谁乱碰炉门,刀废,片死,人也别想好过。」
这句话落下,旧炉院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叶霄的手还按在刀柄上。
刀很冷。
但那股冷意没有再往外冲,只被炉火锁在最深处,一点点往下沉。
焦三炉盯着炉架上的沉黑长刀。
「你可以走了,七日後,顺了就取刀。」
他声音低了些。
「不顺,半年起。」
「没问题就走吧。」
叶霄看着那把刀。
片刻後,他松开手。
……
叶霄出了秦氏主院。
天色已经亮了些。
上城街面醒得早,青石长街被晨雾洗过,车马声从远处压来。早点摊支起半边棚子,热气顺着街角往上飘。
有人看见叶霄,目光先落到他脸上,又下意识扫向他腰侧。
那里空了一块。
那几道视线刚停住,便立刻低了下去。
叶霄没有回头。
他穿过上城长街,一路往下城去。
回到下城後,街面越窄,晨雾越潮。铺门声、早摊吆喝声、铁器碰撞声,一点点浮了上来。
等他走到星辰阁外时,门前的灯依旧亮着。
守门的人刚拉开半扇门,看见叶霄後立刻喊道:「阁主。」
叶霄嗯了一声。
脚步刚要进门,侧檐下传来一道沙哑声音。
「叶阁主这地方,现在也有门脸了。」
叶霄停下脚步。
星辰阁侧檐下,断腿老匠坐在一张旧矮凳上。
他没带锤。
脚边只有一只旧木箱,箱面被火星烫出过许多黑点,边角磨得发亮,像跟了他很多年。
守门的人看了老匠一眼,又看向叶霄。
叶霄道:「不用管。」
那人低头退回门内。
老匠擡起头。
那张皱巴巴的脸还是旧样子,眼袋发青,嘴角刻薄。可他看叶霄的眼神,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。
起初,是看一个练赤血桩没死的怪胎。
後来,是看一个不按常理成金骨的疯子。
现在,那双浑浊眼睛里,终於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嫌弃。
他看见的,已是一个打破天渊城旧价的人。
老匠盯着叶霄看了很久。
「我们的约定,你应该还记得吧?」
叶霄看着他。
「记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