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守把耳朵凑过去,听了很久,才听见一个轻到快散掉的字。
「甜……」
陈守眼泪一下涌出来,却没敢哭出声。
他握住妹妹的手。
「甜就好。」
「等叶阁主回来,我再买你最爱的糖葫芦。」
他停了一下,声音更轻。
「买两串。」
「一串给你,一串给叶阁主。」
陈莺没听清,眼睛又合上了。
葛青藤按着她的脉门,半晌後,吐出一口气。
「活着。」
陈守用力点头。
「活着就好。」
这句话,是叶霄当日说给他的。
他一直记着。
镇城司值房里,灯烧了一夜。
卢行舟面前压着一叠退函。
请提叶霄入镇城司对卷,请复验锁罡伤势,请暂解锁罡链、换镇城司内押。
这几类公函,封封被退。
最新一封退函,墨迹还新。
杀沈主卷未结。
暂不移押。
卢行舟看着最後四个字,半晌没动。
杜玄照站在案侧,声音很低。
「理由还是这个。」
「杀沈主卷不结,叶霄就移不了押。」
「移不了押,锁罡链就解不了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他们要的不是审案。」
「是拖到叶霄低头,或者废掉。」
屋里静了一息。
上官瑶玥不在城中。
顾平那边又不肯同署落印。
只凭镇城司这一道临卷,穿不过护城司和城主府两道门。
卢行舟指尖按在退函上,纸边皱了一道。
案边灯火一晃,临卷题名被照得清楚。
天级镇城卫叶霄杀沈案,南墙黑炉线已实。
杜玄照把一册残录推到他面前。
「这是从暗格黑册里抄出来的炉牌残录。」
残录不是全本,只剩几页烧黑的纸,边角还沾着炉灰。
卢行舟翻开第一页。
纸上只有炉号。
还有反覆出现的两个字。
留炉。
杜玄照道:「三百二十七个炉号。」
「有旧名的,不到一半。」
「标了留炉的,九十六个。」
灯芯轻轻爆了一下。
屋里无人出声。
杜玄照又取出半截边页。边页上还能看见青柳旧名、女工契、炉牌候补几列残字。
陈莺那块炉牌,原本也会挂进这样的行里。
杜玄照道:「这还不是全帐。」
「後炉烧掉的,不会比留下的少。」
卢行舟的手停在纸页上。
杜玄照继续道:「若叶霄那夜没进去,下一批女工契已经该送进青柳。」
「再下一批,就会进後炉。」
薄薄几页残录,在卢行舟掌下发出轻响。
卢行舟看着那些炉号,低声道:「他确实疯。」
「可有时候,我也羡慕这种疯。」
「换成我在那间炉房里,多半做不到那一步。」
杜玄照把残录合上。
「所以他是叶霄。」
「你不是。」
「我也不是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他那一针,不只钉死了沈二爷。」
「还截住了後面那些,还没被送进炉里的人。」
屋里静得只剩雨声。
过了片刻,卢行舟道:「这句话,先别写进明卷。」
杜玄照看向他。
卢行舟指尖压着那几页残录,声音很低。
「现在写进去,就等於镇城司先说叶霄是在救人。」
「可杀沈的主卷,还握在护城司手里。」
「他们会反咬一口,说我们拿黑炉线替叶霄脱罪。」
杜玄照点头。
卢行舟看向旁边那张丹材转运底签。
底签不挂血药名目,走的是乾净丹材转运口。边角盖着几枚旧丹房印,其中一枚边纹很浅,像被人故意磨过。
卢行舟看了很久。
「这枚浅印,先别写死。」
「明卷只写仓印。」
「另入暗册。」
杜玄照没有问为什麽。
他知道这枚印不在天渊城常用仓制里。
一旦写死,风就不只从天渊城里吹了。
卢行舟指尖停在那枚被磨浅的丹房印上。
「该查的继续查。」
「人也要继续捞。」
「炉後的线,也要挖。」
杜玄照低声道:「挖到什麽程度?」
卢行舟看着那枚浅印。
「挖到护城司不敢再拿杀沈两字扣人。」
杜玄照没再说话。
卢行舟这才合上副册。
……
护城司重牢最深处,新的吊命丹送到了叶霄面前。
叶霄靠墙坐着。
五十五日锁罡链扣下来,他看着更瘦。右臂垂在膝侧,指尖偶尔才动一下。左掌伤口结了薄痂,又几次被链环磨裂,腕骨处一圈暗红,已经勒进皮肉里。
牢册上的字一天比一天难看。
气血衰败。
右臂寒滞。
罡息低伏。
需续丹。
城主府管事进牢前,丹簿已经递到手边。
原本还是寻常吊命丹,後来换成重料丹,今日又添了两枚温脉丹。
丹越开越重。
数也越添越多。
管事扫过末页,脸色一点点冷下去。
「一个快废的人,倒是真能耗丹。」
「这一个多月消耗的,都够府里覆罡供奉一年的修行份例,现在全填进他这副废骨头里。」
看守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管事走到牢门前,看清叶霄的模样後,那点不悦又慢慢散了。
叶霄脸色更白,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。
管事嘴角扯起。
「吃吧。」
「吃得越多,说明你坏得越厉害。」
他隔着铁栏,声音里带着一点恶意的舒坦。
「城主要你活着开口,不是让你好起来。」
「丹可以续。」
「骨头,得继续坏着。」
叶霄
第321章 冷雨满城,重牢添火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