跪。
车没翻。
可那辆车再也往前不了半尺。
车夫脸色变了。
叶霄松手,掌心没有半点伤痕。
提灯护院擡头,脸色立刻变了。
「什麽人?」
叶霄没有答。
他只看向车厢。
里面传来很轻的喘息声,还有绳扣擦过木板的声音。
护院手按刀柄,往前一步。
「你知道这是谁家的车吗?」
他把灯往车辕内侧一照。
那里挂着一块小木牌。
青柳外宅。
木牌下角,还压着一枚极浅的府制边印。
不像正印,更像过门时留下的暗记。
灯火一晃,印边浮了一下,又很快暗下去。
叶霄看见了。
荒狼也看见了。
护院盯着叶霄。
「现在让开,还来得及。」
叶霄看了一眼木牌。
「我知道是谁家的车。」
护院脸色刚缓,叶霄已经到了他身前。
「所以拦。」
护院的刀拔出半寸。
也只拔出半寸。
叶霄手掌按在刀鞘尾端。
刀锋重新回鞘。
那护院肩膀一塌,整个人撞到墙上,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,再也直不起身。
另一名护院刚要喊,叶霄一指点在他喉下。
声音卡住。
人也跪下。
车夫脸色惨白,手还攥着缰绳。
叶霄看了他一眼。
「车留下。」
车夫嘴唇一抖。
「这是青柳外宅的车……」
叶霄道:「人也留下。」
他走到车门前,没有立刻掀帘,只用指节敲了敲车壁。
里面有人动了一下。
还活着。
叶霄挑开车帘。
药味一下涌出来。
车厢里蜷着三个女人,都被蒙着眼,手腕绑着软绳,嘴里塞着布。腕上的勒痕已经发暗,衣袖里还有细小针眼。
其中一个穿着下城麻鞋,鞋边还沾着河街灰泥。
另一个袖口绣着小小的桃花针脚,针脚歪了一点,像是自己补的。
第三个年纪大些,手指有洗衣浆布磨出的白痕。
叶霄扫了一眼车厢暗格。
里面藏着一只窄药匣。
他打开药匣。
半袋异兽骨粉残料。
一排细长取血针。
半张烧过边的转运单。
上面只剩一行字。
青柳三口,夜转。
车夫脸色彻底白了。
就在这时,巷口另一侧,墙头上有一道灰影翻出。
袖中寒光一闪,直奔车厢里的女人。
灭口。
叶霄没有追。
他只擡手。
一枚碎石从指间弹出,打在那道寒光上。
寒光偏开,钉进车板。
灰影落地,转身就退。
荒狼脚步刚动,叶霄道:「回来。」
车厢里,有人的喘息又弱了一分。
叶霄道:「救人。」
荒狼朝青柳巷外第二个街口打出信号。
很快,马武带两名星辰阁刀手赶来。
他刚到车旁,目光就钉在第三个女人脸上,眼睛一下红了。
赵氏。
叶霄道:「带回去。」
马武抱起赵氏。
两名刀手扶起另外两个女人。
荒狼把药匣、转运单和木牌拓样一并收进油纸。
车夫,护院,车牌,药匣,转运单。
人证物证,一个都不能少。
袖口绣桃花针脚的女人被夜风一吹,眼皮颤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麽。
叶霄取出她口中的布。
她艰难开口。
「陈……陈莺……」
马武猛地低头。
「陈莺在哪?」
女人眼泪从蒙眼布下渗出来。
「里面。」
「她……她被带到里面去了。」
「二爷说……」
她喘不过气。
叶霄取出严泉给的吊命药,喂了她一点。
女人抓住马武的袖子,指节用力到发颤。
「他说,她这口血,最乾净。」
她又艰难擡手,掌心里攥着一截红糖签。
糖早化了,只剩木签,上面还粘着一点发黑的糖渣。
「她说……」
「她哥看见这个,就知道她还活着。」
马武接过那截糖签,手指顿住。
陈守白日说过。
陈莺走前,给他塞过半串糖葫芦。
巷子里一瞬间冷得刺骨。
车拦住了。
人救下了。
可最早递进星辰阁的那条命,还在青柳旧宅里。
马武看向高墙,眼眶通红。
「阁主。」
叶霄也看向那座墙。
墙後没有灯。
但灯不亮,不代表没人。
刚才那道灭口的灰影,就是从那里翻出来的。
叶霄收回目光。
「马武。」
「在。」
「人送回星辰阁。」
马武一怔。
「阁主,我跟你进去。」
「不用。」
叶霄道:「你护人。」
马武牙关绷紧。
叶霄看着他。
「陈莺要救。」
「这些人,也要活着回去。」
马武抱紧赵氏,低头。
「是。」
叶霄转身,走向青柳旧宅後墙。
墙很高。
门很深。
墙後的人,还以为自己藏在里面。
叶霄擡手,指节轻轻落在墙面上。
墙砖没有裂。
墙里却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响。
像有人在黑暗里,忽然顿住了呼吸。
叶霄收回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