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前在南巷见过那种牌子。」
「是青槐车行给外雇车挂的临牌。」
「用完就摘。」
「但他没摘乾净,绳结还留着半截。」
孙凝香彻底不笑了。
「青槐车行?」
顾小禾点点头。
「我没看清牌上的字。」
「但那种灰青绳,我见过。」
「南巷车行里,就他们家常用。」
叶霄没有立刻说话。
青槐车行不算大。
却最喜欢接上城外宅的活。
他们未必知道背後是谁。
但车从哪里出,活从哪里接,总有人知道。
孙凝香看向叶霄:
「我没让人追。」
「追了也未必追得到。」
「追到了,也未必是好事。」
叶霄点头。
「做得对。」
他看向顾小禾:
「以後再看见这种车,一样别靠近,记住就行。」
顾小禾忙点头。
「我知道。」
叶母没有插话,只把另一张肉饼包好,放到叶霄手边。
「一会儿还要出去?」
叶霄道:
「嗯。」
叶母没有多问。
「拿着。」
「路上吃。」
叶霄点头收下。
小雪忽然想起什麽,赶紧把桌上那块旧布片拿起来。
顾小禾刚好收完最後一针,用牙轻轻咬断线头,又把边角抹平。
小雪把布片递给叶霄,有点不好意思。
「字是我写的。」
她又指了指顾小禾。
「边是小禾姐缝的。」
顾小禾忙道:
「我就收了几针。」
孙凝香笑道:
「那也算有功。」
小雪笑眯眯道:
「这是我们家的牌。」
叶霄接过布片。
指腹碰到那些歪字,又碰到边角细密的针脚。
门前那块牌,给外人看。
手里这块,没人看见。
却让他心头一暖。
他没有立刻收起来。
停了一息,才折好,贴身放进怀里。
「写得很好。」
他又看了顾小禾一眼。
「边也缝得好。」
顾小禾低下头,耳根有些红,却没再往後躲。
小雪一下笑起来。
「下次我写大一点。」
叶霄道:
「先写直一点。」
小雪立刻看向顾小禾。
「小禾姐会帮我缝直。」
顾小禾小声道:
「我只会缝边。」
「字歪了不归我。」
孙凝香终於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屋里那点气,也跟着松开。
叶霄起身。
小雪拉住他的袖子。
「哥哥。」
叶霄低头。
小雪仰着脸,很认真:
「你现在是阁主了。」
「也不能一直不歇。」
叶霄看着她。
小雪还攥着他的袖口,没有立刻松手。
片刻後,他道:
「我记着。」
小雪这才松开。
「那你早点回来。」
门合上。
巷外的风比屋里冷。
清石巷的风灯在身後轻轻晃着。
叶霄擡手,按了一下怀里的布片。
那三个歪字贴着胸口。
南巷青槐车行,离水门旧桥不远。
很快就到了。
车行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,牌角被油烟燻得发黑。
掌柜正拨着算盘。
看见叶霄进门,他先是一怔,随即立刻起身。
「叶阁主?」
叶霄把一截灰青绳放到柜台上。
掌柜脸上的笑僵住。
算盘珠子也停了。
叶霄道:
「早上,有车停在清石巷外。」
掌柜喉咙动了动。
「车行每天出车多,小的未必……」
叶霄看着他。
掌柜後半句话卡在喉咙里。
屋里几个夥计也都低下头。
叶霄没有拔刀。
他转身往後院走。
掌柜脸色一变,忙跟上去。
「叶阁主,有话好说。」
後院停着几辆车。
其中一辆无徽黑篷车停在角落。
车身洗过。
车轮缝里的泥,却还没刮乾净。
车厢里,两个冷硬的粗饼滚在角落。
一口没动。
叶霄看了一眼。
顾小禾没有看错。
叶霄停在那辆车前。
掌柜额角一下渗出冷汗。
「这……这车是早上刚回来,还没来得及收拾。」
叶霄道:
「我知道。」
掌柜嘴唇动了动,没敢再编。
叶霄擡手,按在车辕上。
哢嚓。
木头裂开的声音,在後院里响得格外清楚。
掌柜眼皮猛地一跳。
下一刻,叶霄手掌往下一按。
车辕当场断开。
半边车厢猛地一歪,车轮跟着塌下去,砸得地上尘土一震。
两个粗饼从车厢里滚出来,滚到掌柜脚边。
掌柜脸色白了。
几个夥计更是连气都不敢喘。
叶霄收回手。
「今天只拆车。」
掌柜喉咙滚了一下。
叶霄看着他:
「你们接谁的活,我不问。」
「谁想看星辰阁,大可以去看。」
「但清石巷,是我家门。」
「里面住着我家里人。」
掌柜低着头,声音发乾:
「小的明白。」
叶霄冷漠道:
「话带回去。」
「下次再有车停在那盏风灯外,我拆的就不是车。」
掌柜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「是。」
叶霄转身出门。
身後那辆黑篷车歪在後院里,断开的车辕还在轻轻晃。
没人敢去扶。
也没人敢再拨算盘。
叶霄没有回星辰阁。
南巷这笔,只是家门口的一道灰。
车拆了。
话带到了。
也就抹掉了。
真正该问清楚的,是跟祁月霜约下的第二件事。
叶霄擡头,看向城外。
旧石堡。
裂渊警戒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