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看向梁镇山。
「沈戈死了。」
「但赤梁这笔帐,还得有人担。」
梁镇山擡眼。
「怎麽担?」
叶霄道:
「两个选择。」
赤梁武馆门前,一下安静。
叶霄看着他。
「第一。」
「你入星辰阁,当供奉。」
「赤梁闭门清帐三日,由你亲自筛。」
「愿意入星辰阁的乾净刀,你带来。」
「愿意留赤梁的,也可以留下。」
「但帐要清。」
「规矩要改。」
「赤梁招牌,可以留。」
梁镇山没有说话。
叶霄继续道:
「第二。」
「我亲自清。」
他看了一眼赤梁门楣。
「那这块赤梁招牌,就不用再挂了。」
赤梁弟子脸色齐齐变了。
有人下意识握紧刀柄,又立刻松开。
林砚握笔的手也停住。
「堂主……」
「星辰阁?」
叶霄没有回头。
「青枭帮已经没了。」
「星辰堂这个堂字,是旧时候留下来的。」
林砚抱紧帐册。
叶霄看了一眼梁镇山,又看向赤梁那些还握着刀的弟子。
「今夜之後,药路、货路、仓口、供奉、武者、外帐,都要有人管。」
「一个堂,装不下。」
他声音不高,却让赤梁门前所有人都听得清楚。
「从今夜起。」
「星辰堂改名星辰阁。」
「下城有星辰阁。」
「上城,也要有星辰阁。」
林砚握着笔,指节一点点收紧。
他想起哑巷那间漏风的屋子。
想起星辰堂门前那盏小灯。
风一大,那点灯火都像要被吹灭。
那时候,他们守的只是一扇门。
守的是下城人最後一点没被踩碎的活路。
可今晚,那扇门终於往外开了。
开向上城。
也开到更多人眼前。
林砚握着笔,忽然看懂了一点。
叶霄这一夜,不只是来清帐。
万胜的旧帐,百草的药路,宝通的仓口,赤梁的刀。
一笔一笔,都被他接到了星辰阁这块新牌子下面。
叶霄重新看向梁镇山。
「你选哪一个?」
梁镇山沉默很久。
他看了一眼沈戈的屍体。
又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脸色发白的弟子。
最後,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重刀。
「老夫选第一条。」
叶霄道:
「那就筛。」
梁镇山擡起头。
「怎麽筛?」
叶霄道:
「手上沾过无辜血的。」
「替人做过黑活的。」
「欺过下城人,压过良人的。」
「全部送镇城司。」
他看向赤梁众弟子。
「没沾这些的。」
「愿意守星辰阁规矩,三日後到星辰阁报到。」
「不愿意的,可以留赤梁。」
「但留在赤梁,也要守新规矩。」
「走哪条路之前,帐都要清。」
赤梁弟子握刀的手,一只只僵住。
有人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也有人下意识往後退了半寸。
叶霄道:
「星辰阁不吞赤梁。」
「也不收脏刀。」
「以後下城有人被刀欺到门前,得知道该往哪里走。」
梁镇山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嘴角又溢出一点血。
「好。」
「老夫亲自筛。」
「有资格过去,又想过去的,我带去。」
「留在赤梁的,我也查清。」
「过不去的。」
他看了一眼沈戈的屍体。
「我亲手送。」
叶霄道:
「可以。」
梁镇山转身,看向赤梁众弟子。
「从今夜起。」
「赤梁闭门清帐三日。」
「三日内,不开馆,不接活,不出刀。」
「自查。」
「自首。」
「自清。」
他声音一重。
「三日後,乾净的刀,愿入星辰阁的,随老夫去。」
「愿留赤梁的,也要守新规矩。」
「还想走旧路的。」
他擡起重刀,指向沈戈的屍体。
「看他。」
没人说话。
赤梁武馆门前,只剩冷雾在动。
林砚低头,在帐册上写下:
赤梁认帐。
沈戈递纸。
拦线坐实。
赤梁闭门清帐三日。
四家试伤坐实。
星辰堂改名星辰阁。
梁镇山入星辰阁,任供奉。
筛赤梁刀。
写到「星辰阁」三个字时,他手指停了一下。
这三个字,是第一次落在帐册上。
叶霄没有再看赤梁武馆的人。
他转身往来路走。
梁镇山没有立刻跟上。
他捡起重刀,站在门内。
三日後,他得带一批乾净的刀去星辰阁。
林砚抱着帐册,跟在叶霄身後。
赤梁武馆的大门,在他们身後缓缓合上。
这一夜。
万胜封楼。
百草开库。
宝通开路。
赤梁低头。
上城的冷雾还没散。
可被记下的四笔旧帐,今夜全都有了交代。
跟在叶霄身後的林砚,声音很轻:
「堂主。」
「回去?」
叶霄看向下城方向。
「回去。」
「见星辰阁第二位供奉。」
林砚脚步一顿。
「第二位?」
叶霄没有答。
他只往下城走。
而星辰阁这三个字,已经在上城落了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