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顾好堂里。」
马武咬了咬牙,退了出去。
严泉看了叶霄一眼,也跟着转身。
静室门一关。
叶霄拿起异兽肉,咽下去。
肉里残着的血气刚入腹,却没掀起多少动静。
命格的燃料快见底了。
这一口下去,只让快熄的炉子跳了一下。
他又接连吃了几块异兽肉後,拿起药瓶,拔塞,仰头。
第一瓶。
第二瓶。
第三瓶。
逆罡印那三息,伤得太狠。
肩背、胸腹、腰脊,五脏六腑与四肢,都被罡气从里到外刮过一遍。
直到桌上一排药瓶空了近半,叶霄的右臂才不再抖得那麽厉害。
体内的空,慢慢补回了一点。
外面的人不知道,他的伤已经没有再扩散。
他们也不需要知道。
他们只要知道一件事。
他伤得很重。
重到星辰堂闭门谢客。
重到短期内不能动刀。
而他现在只做两件事。
恢复伤势。
解决逆罡印的副作用。
让自己回到巅峰。
……
天渊城外。
沉青主车驶上官道。
车轮碾过碎霜,声音很稳。
车厢里很静。
周承渊坐在车中。
胸前伤口已经撒过药粉,血色仍从衣襟下洇开。
喉下那道血线还露着。
他没有让人遮。
也没有让人上膏。
沉青长刀横在膝上。
刀未离身。
侍医跪在角落,药瓶攥在掌心,几次想开口,又都咽了回去。
周承渊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小案上。
那枚裂开的青玉,就摆在两人之间。
玉面裂纹从中间贯开,一直爬到边角。
再深一分,便要碎透。
周玄野看了那枚青玉一眼。
「这玉,替你挡了一命。」
周承渊道:
「挡得住命。」
「挡不住青卷上的负字。」
侍医头低得更深。
周玄野看着他。
周承渊擡手,指了指自己喉下那道血线。
「叶霄那一刀,该砍进这里。」
车轮压过碎冰。
轻响传进车内。
周承渊垂眼,看着自己握刀的右手。
第一刀,手背。
第二刀,胸前。
第三刀,喉下。
一刀比一刀近。
一刀比一刀狠。
那句「斩在生来二字上」,也确实斩到了。
他伸手拿起那枚裂开的青玉。
裂纹硌在掌心。
他没有松。
「这玉,我留着。」
「下次再见他之前,我要看一眼。」
侍医手指一颤。
周玄野看了他片刻,没有拦。
周承渊又道:
「胸前止血。」
「喉下这道,只压血,别上膏。」
侍医一怔,随即低头。
「是。」
周玄野的目光落在周承渊右手上。
掌骨下,那缕淡青还在。
比问武台上更深一点。
可还伏在骨下。
周玄野道:
「原本祖脉要看的,只有这道青纹。」
他的目光落到周承渊喉下。
「现在,还要多看一道刀痕。」
周承渊道:
「让他们看。」
周玄野道:
「青卷也会送出去。」
「临渊州会看见叶霄的胜名,也会看见你这一败。」
「甚至更远的地方,也都会看见。」
周承渊握着那枚裂玉,声音很稳。
「也让他们看。」
车厢里静了一瞬。
周玄野道:
「也会有人觉得,叶霄不能留。」
周承渊握刀的手没有松。
「周氏之外,谁要杀他,我管不了。」
「周氏之内,谁敢先替我结这笔帐……」
他擡眼,看向周玄野。
「我记谁。」
侍医的头几乎贴到车板上。
周玄野看了他很久。
这一次,他没有笑。
「你还真把他当成刀债了。」
周承渊低头,看着膝上的沉青长刀。
「是刀债。」
「这笔帐,只能我亲手还。」
周玄野掀开车帘一角。
天渊城已经被甩在身後。
朱雀街看不见了。
问武台也看不见了。
周玄野放下车帘。
周承渊看着布帘,脑中还是问武台上那身影。
还有那个人满身是血,却始终没有倒下的样子。
周玄野的目光落到他掌骨下那缕淡青上,声音低了些。
「你的返祖血,只要真正激发,青纹就能走满。」
「到那时,祖脉这一代里,也没人敢说稳压你。」
车厢里静了一息。
侍医的头低得更深。
周承渊脸上没有喜色。
周玄野看了他片刻,道:
「你不晓得完整青纹的强大,所以才会这麽在意他。」
「依我看,等你从祖脉出来,再遇叶霄,胜负就该换一边了。」
周承渊垂眼,看着膝上的沉青长刀。
「别人怎麽看,不重要。」
「刀落下去,才算。」
车厢里安静下来。
周玄野没有再说话。
周承渊也没有再开口。
喉下那道血线还在发冷。
右手按着沉青长刀。
掌骨下,那缕淡青静静伏着。
左手攥着那枚裂玉。
裂纹硌进掌心,硌得他指节一点点收紧。
车轮碾过官道,一声一声往前。
天渊城越来越远。
可那枚裂玉,始终没有离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