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但他不能死。」
叶霄道:
「如果我一定要杀?」
朱雀街又静了一瞬。
周玄野看了他很久。
脸上露出一抹冷意。
「若不是杀了你,会让他这根刺永远拔不出来。」
「现在,你已经死了。」
叶霄没开口。
周玄野看向周承渊。
「周家的血,不需要别人替他拔刺。」
周承渊没有说话。
周玄野道:
「这根刺,留给他自己。」
叶霄看着周承渊。
「下次,结果一样。」
周承渊握刀的手一点点收紧。
他看着叶霄。
「今日这一刀,我记住了。」
叶霄道:
「记住也好。」
「下次,再有玉,也挡不住我的刀。」
周承渊没有动怒。
他的声音很低,却很稳。
「等我这道青纹走满,我会来还你这一刀。」
「到时候,我会败你。」
「也会留你一命。」
叶霄看着他。
「今日败给我,往後你只会离我更远。」
周承渊看着他。
良久,一个字都没再说。
周玄野看向叶霄。
「等他从祖脉归来,你会知道。」
「生来二字,不是你能一刀斩断的。」
话落,他擡手一挥。
那枚裂开的青玉落入掌心。
碎纹还在往里爬。
周玄野只看了一眼,便收进袖中。
随後,他一掌按在周承渊肩上。
周承渊没有倒。
也没有被扶。
他站着,被周玄野带下问武台。
每一步,胸前都有血落下。
他的刀还在手里。
没有松。
朱雀街上,无人出声。
镇城司没有拦。
城主府没有拦。
其他人也没有拦。
周玄野经过界绳时,脚步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留下一句:
「别死了。」
「承渊这根刺,还得他自己拔。」
叶霄站在台上。
身上的血,比周承渊更多。
右臂几乎擡不起来。
左手指骨也在发颤。
第三息的反噬还没散。
胸腹、肩背、腰脊,像被那口倒卷的罡重新刮了一遍。
每吸一口气,喉间都泛起血腥味。
可他没有倒。
他用沉黑长刀撑住台面,慢慢站直。
周玄野带着周承渊离开。
沉青主车重新合帘。
车轮碾过碎冰,驶出朱雀街。
没人说话。
直到车影消失在晨雾里,赌楼管事才像终於回过神来。
他低头看向盘口。
盘口上写的,全是周承渊几刀能赢。
三刀。
五刀。
十刀。
还有叶霄能撑到哪一步。
没有一栏,写着叶霄胜。
因为开盘的人,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这事会发生。
可现在,青卷已经落字。
周承渊,负。
赌楼管事喉咙动了动。
这一场,砸的不是一张盘口。
是天渊城给叶霄开的所有价。
从今天起。
天渊城这张小盘,压不住叶霄两个字了。
再开价,得从临渊州起算。
至於王城那边……
赌楼管事没敢往下想。
朱雀街上,风声重新吹起。
可没人动。
那些原本挤在街边、楼上、檐下的人,全都还看着问武台。
看着那个满身是血,却还没有倒下的人。
雷翼那位刀疤老馆主盯着台上,半晌才骂了一声:
「娘的。」
「以後谁再跟老子说凝罡不可能打赢覆罡,老子第一个抽他。」
岚烟馆主坐在窗边。
杯里的茶早凉了。
他没有喝。
指尖在杯沿停了很久,才轻轻落下。
「临渊龙门榜首。」
「这几个字,轻了。」
旁边人一怔。
岚烟馆主看着叶霄手里的沉黑长刀。
「这次青卷送出去,整个临渊州都要重新算。」
顾清章掌中的短尺没有再敲。
他看着叶霄几乎擡不起的右臂,又看见他每一次呼吸,都牵得肩背微微发颤。
眼底那点温和,淡了许多。
「这刀走得太险。」
林归舟低声道:
「险?」
他看着问武台上那个还站着的人,笑了一下。
那笑里没了懒意。
「他哪一刀不险?」
「不险,凭什麽逆伐覆罡?」
照寂佛珠在指间停住。
他看见叶霄站着。
也看见叶霄身上那口气快空了。
官楼第二层,卢行舟按在窗沿上的手慢慢松开。
身後的镇城司武卫低声道:
「大人,要不要扶人?」
卢行舟看了他一眼。
「扶谁?」
武卫一怔。
卢行舟看向问武台。
「他还站着。」
过了几息,卢行舟才道:
「医师候着。」
「他没倒之前,谁也别碰他。」
这句话落下,几个已经往前挪步的人,立刻停住。
卢行舟看向记册人。
「记。」
记册人立刻提笔。
「问武台,叶霄胜周承渊。」
笔尖刚落,卢行舟又道:
「另记。」
「周氏护命宝玉出。」
「叶霄未倒。」
城主府最上层。
那枚铜印旁,城主没有看周家离开的方向。
他的目光还在问武台上。
片刻後,他开口:
「今日问武,入府档。」
身後属官躬身。
「是。」
城主又道:
「战报照实写。」
「青卷如何落字,镇城司如何记册,一并附後。」
属官眼神微变。
城主看着台上那个还没倒下的人。
「递州府。」
属官一怔。
城主道:
「天渊城,压不住这个名字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