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旁,案册摊开。
叶霄走近时,他擡眼看了一下。
随後落笔。
参战者,叶霄。
随行,严泉、马武、林砚、荒狼。
止於绳外。
执绳的镇城卫擡手。
严泉四人同时停住。
没人开口。
铜钉和界绳已经把路分开。
再往前,就不是他们能走的地方。
马武脚尖往前蹭了半寸,又硬生生收住。
他腮帮子鼓了一下,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周承渊。
严泉垂着眼,脸色仍稳,只是袖口被他扣出一道褶。
林砚看着台侧、高楼、半掀的帘子,还有那些落在叶霄身上的目光,慢慢吸了一口冷气。
荒狼站在最後,目光压得很低。
叶霄没有回头。
他走过界绳缺口。
界绳在他身後重新落下。
声音很轻。
可那一声落下後,下城的堂口、人手、街面,都留在了绳外。
他能带上台的,只剩手里的刀。
朱雀街上的目光,全都落到了他身上。
楼上,是上城世家、商会、赌楼和外城来客。
台侧,是纪临江和镇城司。
绳外,是严泉、马武、林砚、荒狼。
再往外,是上城门外等消息的人。
更远,是旧街、河街、工寮。
他们看不见这座台。
可今日台上的每一刀,都会传到他们耳中。
叶霄脚步没有停。
他从绳内走到台前。
再一步一步,登上问武台。
周承渊已经站在台上。
沉青武衣在冬风里没有半点晃动。
两人相隔几丈。
一边是天渊周氏离榜覆罡。
一边是刚被青卷写下的临渊龙门榜首。
纪临江按住青卷。
镇城司记册人翻到下一页,笔尖停在纸上。
风从台面刮过。
很冷。
冷意掠过叶霄垂在刀旁的手,钻进掌心。
他没有看楼上那些人。
也没有看台下的人。
他只看周承渊的刀。
周承渊先开口。
「临渊龙门榜第一。」
「够站到我面前。」
他停了一息。
「但龙门榜记的是凝罡。」
「我已经不在榜里。」
这句话没有羞辱。
只是事实。
楼上,有外城来客低低吸了一口气。
他们终於真正听明白。
叶霄是新榜首。
可周承渊,已经跨入下一个层级。
叶霄手落在刀柄上。
「台上看胜负。」
周承渊看了他一眼。
「好。」
话音落下。
周承渊拔刀。
刀一出鞘,直斩叶霄面门。
叶霄同时拔刀。
沉黑长刀横起,封向那一斩。
两把刀还没碰上,叶霄的刀锋先是一滞。
周承渊的刀势没有停。
他身前那层罡,也贴着刀势往前推,先一步撞上叶霄的刀锋。
刀未至,罡先到。
叶霄要接这一刀,先得破这一层。
沉黑长刀硬生生切进去半寸。
嗡!
刀前空气微微一扭。
那层罡凹下去一线,却没有碎。
下一刻,凹痕猛地弹回。
周承渊的刀,也到了。
铛!
双刀相撞。
炸响声掀过问武台。
石缝里的薄冰被震成白末,溅向两侧。
叶霄双臂一沉。
沉黑长刀没有断。
他也没有松手。
可脚下青石承不住这股力,裂纹从靴底往外爬开。
叶霄退了半步。
脚跟拖过台面,刮出一道霜痕。
虎口崩开。
血顺着刀柄淌下。
周承渊站在原地。
刀锋还稳。
连肩都没有晃一下。
台下,马武脸色一下白了。
严泉扣在袖里的手,更紧了一分。
林砚瞳孔微缩。
荒狼站在最後,肩背慢慢绷紧。
金灿灿嘴里的糖渍果子,停在齿间。
楼上,有外城来的武者慢慢坐直了身子。
官楼最上层,城主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在叶霄脚下那道退痕上停了一瞬。
退痕还在。
刀也还在叶霄手里。
陆沉风看了一眼案上的内署封卷。
封口还压着。
没有启。
镇城司那层楼里,卢行舟靠在窗边,目光落在叶霄手上的血上。
他指节在窗沿上一停。
「站住了。」
武馆席位那边,岚烟的铜筹停在指间。
雷翼那名刀疤老教头咧嘴笑了一下。
「这刀硬。」
台侧檐影下,顾清章短尺轻轻抵住白简。
林归舟脸上的笑意收了一分。
照寂指间佛珠走过一颗,慢了半息。
有人低声道:
「这就是覆罡?」
没人接话。
叶霄接住了。
可接得很重。
周承渊没有追第二刀。
他看着叶霄手上的血,声音不高。
「以凝罡之身,能接第一刀。」
「难怪青卷会改。」
这句话落下,台下反而更静。
周承渊说得平淡。
可这份承认,仍然是从高处落下。
叶霄一句话没说。
他握刀的手更紧了一分。
血从指缝里挤出来,渗进刀柄。
冬风从台边卷过。
他接住了第一刀。
也被第一刀压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