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从现在起,卸水牌房大掌事。」
「封水牌房。」
「押镇城司。」
话音落下,案上的掌牌铜令静静躺着。
秦怀义看着那枚铜令,眼底终於多了一点慌。
他咬牙道:
「我是秦氏老人!」
「西漕这条线,是我一刀一刀替秦氏守回来的!」
「没有我,秦氏多少船早沉在水里了!」
「少主,你不能拿我去给外人交代!」
秦策行看着他。
「秦氏自己的脏,秦氏认。」
「你这样的人留在秦氏,只会把秦氏拖入深渊。」
这句话落下,堂里没人再敢替秦怀义说一个字。
秦怀义还想开口。
秦策行忽然拿起案上的掌牌铜令。
秦怀义脸色微变。
「少主……」
秦策行走到他面前。
「刚才想吹哨的是哪只手?」
秦怀义瞳孔一缩。
慕青已经按住他的右手,重重压在案上。
秦怀义挣了一下,没挣开。
秦策行左手擡起铜令。
他的右手还在滴血。
左手也不算稳。
可铜令落下去时,没有半点迟疑。
砰!
秦怀义两根手指当场折在案上。
惨叫声在内堂里炸开。
几名管事脸色发白,没人敢动。
秦策行声音很轻:
「人要活着,毕竟镇城司还得审。」
「但这只手,不必再替他掌牌。」
他把铜令丢回案上。
铜令滚了半圈,停在秦怀义眼前。
秦怀义疼得浑身发抖,再说不出一句完整话。
秦策行转身看向堂中众人。
「水牌房、夜门、帐房,今夜过手的人,全送镇城司。」
「旧册封。」
「新册重开。」
「西漕线,从头换押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谁替他说话,一起去。」
堂里无人开口。
这一刻,秦氏主院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少主不是回来养伤的。
他是回来清理门户的。
……
另一边,镇城司门前,石阶边结着一线白霜。
叶霄到了。
灰衣人等人,全被押到台阶下。
两个记册人也被分开押着。
他们怀里各抱着一份供词,手还在抖。
黑木匣、认印纸、水牌,各压一封。
值守镇城卫刚迎出来,街角便有两名护城司外差快步走来。
为首那人手里拿着一块转办木牌。
「临水签楼案,按例归护城司商路案口。」
「人证物证,交我们带回。」
值守镇城卫眉头一皱。
手已经按在刀上。
叶霄没看那块牌。
他只问:
「夜里跨司提人证,要双司夜押。」
「文呢?」
那人脸色僵了一瞬。
叶霄往前一步。
沉黑长刀还在鞘里。
可那两人同时退了半步。
「证到镇城司门前,谁伸手,谁入卷。」
他看着那人。
「要接,可以。」
「签名画押。」
那人的嘴唇动了动。
没敢签。
身後传来脚步声。
卢行舟披着外袍走出来。
看见叶霄时,他眼角抽了一下。
「又是你。」
叶霄道:
「碰上了。」
卢行舟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每次说碰上,镇城司就得少睡一屋人。」
下一刻,他看向台阶下那几名活口,又看向封好的证袋。
那点睡意一下没了。
「说。」
叶霄道:
「临水签楼仿印逼认。」
「後廊诱走秦策行。」
「西漕废栈逼他按印。」
「传令人持秦氏内路水牌过闸。」
「人活着。」
「证也在。」
卢行舟听完,转头看向那两名护城司外差。
「商路旧帐,归你们。」
「越线案,归镇城司。」
他看着那块转办木牌,笑了一下。
「你们还接吗?」
两人脸色发白。
卢行舟道:
「别怕。」
「镇城司不拦规矩。」
「只记名字。」
「接就签。」
没人动。
卢行舟脸上的笑意淡下去。
「牌留下。」
为首那人脸色一变。
卢行舟道:
「不是要接案吗?」
「牌留在镇城司。」
「明早让你们主事来认。」
那人手指僵了僵,最後只能把转办木牌放下。
卢行舟这才道:
「滚。」
两人低着头退开。
卢行舟擡手。
「开案房。」
「活口分押。」
「证物三人同封。」
「水牌单封,记秦氏内路。」
「两个记册人,分开写供。」
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
「那块转办牌,也单封。」
「写清楚,护城司夜持转办牌,镇城司门前接证未成。」
镇城卫立刻上前接人。
护城司那两人退到门外,再不敢往前半步。
卢行舟看向叶霄。
「秦策行呢?」
叶霄道:
「回秦氏。」
卢行舟眉梢一动。
「回去养伤?」
叶霄道:
「清理门户。」
卢行舟顿了一下,随後笑了。
「那他还挺狠。」
叶霄没接话。
约莫半个时辰後,长街另一头又响起车轮声。
秦氏的车来了。
不只一辆。
前车停下。
秦策行被慕青扶着下车。
他脸色比离开废栈时更白,但眼神很稳。
後面几辆车上,秦怀义、两个夜门押牌人、水牌房帐房、替牌管事,一并被押下来。
秦怀义右手裹着粗布。
折断的两根手指处,还在往外渗血。
卢行舟看见这阵仗,眼神终於认真了些。
「秦少主来得够快。」
秦策行拱手。
「秦氏内门出了脏,不能过夜。」
卢行舟看向那些被押下来的人。
「都送镇城司?」
秦策行点头。
「都送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秦氏自己的烂帐,秦氏认。」
「但谁借秦氏的门杀人、洗帐、栽赃定罪,也请镇城司查到底。」
这句话落下,门前安静了片刻。
卢行舟收起笑。
「入卷。」
镇城卫立刻上前接人。
秦怀义被拖过叶霄身边时,擡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恨。
叶霄没有低头。
秦策行走到叶霄身前。
「叶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