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子时前,有无灯船过西漕二门。」
那人连忙点头。
「有。」
「凭什麽放的?」
那人抖了一下。
「水牌。」
秦策行道:
「只凭水牌?」
那人脸色更白。
「还有……夜放签。」
堂里不少人脸色一变。
夜放签。
水牌房给夜口的急令。
夜里无灯船过门,只认两样东西。
水牌。
夜放签。
两样齐,放。
少一样,拦。
秦策行道:
「签呢?」
那人哆嗦着道:
「按规矩,验过就要烧。」
慕青冷声道:
「烧乾净了?」
那人浑身一颤,额头贴到地上。
「我……我留了一角。」
「我怕出事。」
秦怀义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
秦策行看了慕青一眼。
慕青从押牌人袖袋里取出一小片焦黑签角,放到案上。
签角只剩半寸。
边缘烧黑。
可中间还留着一道压痕。
压痕不完整。
却能看出一枚铜令边角的旧缺。
秦策行道:
「验令。」
秦怀义脸色一变。
慕青已经走到他身前,从他腰间摘下水牌房掌牌铜令,放到案上。
铜令很厚。
右下角有一道被磨了多年的缺口。
秦策行没有说话。
他只把铜令压在一张白纸上。
再把那片焦黑签角放到旁边。
缺口对缺口。
压痕对压痕。
堂里一下静得连呼吸声都轻了。
秦策行这才开口:
「母押,验的是牌。」
「夜放签,验的是门。」
「掌牌铜令,验的是谁开的门。」
他看向秦怀义。
「废栈那枚水牌,用的是今晚新押。」
「无灯船过西漕二门,凭的是水牌房夜放签。」
「夜放签上的压痕,出自你这枚掌牌铜令。」
秦怀义脸色发白。
可他还在撑。
「少主。」
「掌牌铜令在水牌房用过多年。」
「房里人多。」
「有人偷压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」
秦策行声音很平。
「这话,留给镇城司。」
「我今晚只做一件事。」
「卸你的权。」
秦怀义脸皮终於抖了一下。
秦策行指了指案上的母押、签角和掌牌铜令。
「一枚新押。」
「一道夜放签。」
「一枚掌牌铜令。」
「怀义叔。」
「还要继续说吗?」
秦怀义张了张嘴。
堂里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乾。
「少主。」
「我掌秦氏水牌十七年。」
「西漕那条线若没有我,早就乱了。」
「就凭这些东西,你就要定我的罪?」
秦策行没有动怒。
他只看着秦怀义。
「我没说过定罪。」
「我说的是卸权。」
秦怀义眼神一沉。
秦策行道:
「罪,镇城司会审。」
「但秦氏的门,我现在就能清。」
堂里一下静了。
秦怀义终於明白过来。
秦策行不是要在内堂把他审死。
秦策行是要当着秦氏所有人的面,把他的掌牌权摘下来,再把他活着送进镇城司。
秦怀义脸上的急痛一点点散乾净。
剩下的是冷。
「少主既然早就疑我,为何还去临水签楼?」
秦策行道:
「你不伸手,我抓不到你的手。」
「而且一开始,我还希望自己是错的。」
堂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秦怀义眼神一变。
秦策行看着他。
「秦氏这道门,从旧驿开始就漏风。」
「我知道有人在里面递门。」
「但我不确定是哪只手。」
「所以我换押。」
「给你子押。」
「把母押留在主匣。」
「再把自己放到临水签楼。」
他的声音不高。
却让堂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楚。
「我想看看,那只手敢不敢伸出来。」
秦怀义盯着他。
「你拿自己的命钓我?」
秦策行道:
「现在看来,钓到了。」
秦怀义呼吸停了一瞬。
慕青站在旁边,手指已经攥紧。
在废栈里,她已经听懂过一次。
可此刻看见秦怀义脸上的冷意,她才真正觉得後怕。
秦怀义忽然往後退了一步。
袖中一只短铜哨滑入掌心。
他刚要擡手。
慕青已经到了他身前。
袖刃一挑。
铜哨飞出去,钉在柱上。
秦怀义手腕一麻,整条手臂僵住。
可他没有退。
那只僵住的手忽然反扣,五指如钩,竟硬生生抓向案上的母押。
另一只手同时探出,袖底寒光一闪,直取秦策行咽喉。
堂中几名管事脸色骤变。
慕青袖刃回切,却慢了半寸。
秦怀义这一扑,哪里还有半点老态。
他是从西漕水路死人堆里爬上来的人。
可秦策行连眼都没眨。
堂角那名披旧氅的老人,终於擡了擡手。
啪。
一粒黑棋子破空而出,先打在秦怀义腕骨上。
寒光脱手。
第二粒棋子紧跟着落在他膝弯。
秦怀义半边身子一麻,重重跪在案前。
案上的母押纹丝不动。
秦策行低头看着他。
「怀义叔。」
「我敢让你进这扇门,就没打算让你走出去。」
同一瞬,内堂外传来几声闷响。
有人拔刀。
也有人倒下。
秦氏护卫从两侧廊影里冲出,将水牌房随行的几名亲信全部按倒在地。
秦怀义终於变色。
「你连我带来的人都盯住了?」
秦策行道:
「进门前,还没动。」
「现在动了。」
秦怀义死死盯着他。
秦策行声音很平:
「水牌房、夜门、帐房,全部封。」
「今夜谁出门,谁入案。」
秦怀义脸色彻底变了。
「你早就安排好了。」
秦策行道:
「你教我的。」
「走水路的人,不能只看一条水面。」
他左手撑着案面站起来。
脸色仍旧苍白。
但腰背很直。
「秦怀义。」
「你掌秦氏水牌房十七年。」
「泄子押,开夜门,借秦氏内路水牌栽赃定罪。」
第279章 今晚清理门户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