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左一右,顺着廊影没入後侧。
正堂外重新安静下来。
片刻後,後巷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紧接着,是一声被堵住的短促惊叫。
很快,两名秦氏护卫押着一个灰衣小役快步回来。
小役年纪不大,脸色惨白,袖口被扯裂了一半,右手死死攥着。
秦氏护卫低声道:
「叶堂主,人是在临河小门後抓到的。」
「他一直藏在门洞阴影里。」
「我们过去时,他正要把签牌折了,丢进河里。」
他说着,掰开小役的手。
掌心里,是半截断裂的黑签牌。
断口很新。
签面一角,残着半抹朱泥。
朱泥里,有三道极细的针纹。
另一角,还有一点极浅的黑痕。
和银票角上的黑点一样。
慕青脸色变了。
「三针纹。」
秦氏内路印的暗记。
秦策行若看见这东西,确实会跟出去。
叶霄看向灰衣小役。
「你递的?」
小役嘴唇发白,不敢答。
叶霄道:
「这签牌若沉了水,後廊就只剩一句话。」
「秦策行自行离席。」
小役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
「我只是递签的……」
叶霄道:
「谁让你递?」
小役喉咙滚了滚。
「还是那个人。」
叶霄看着他。
「白铜半面?」
小役点头,脸更白了。
慕青眼底寒意更重。
叶霄继续问:
「签上写什麽?」
小役低着头,声音发颤。
「原印不在楼里。」
「要看真印,就出後廊。」
慕青唇线绷紧。
半枚仿印摆在正堂案上。
真印却被写在楼外。
秦策行若想破局,就一定会去看。
叶霄道:
「他从哪走?」
「後廊尽头那道临河小门。」
「自己走的?」
小役点头,又很快摇头。
「前面是自己走的。」
慕青声音发冷。
「後面呢?」
小役不敢看她。
「门外有一条无灯小船。」
「还有两个人。」
叶霄道:
「秦策行上船了?」
「上了。」
「船往哪边走?」
「西漕。」
慕青猛地擡眼。
叶霄继续问:
「西漕哪里?」
小役嘴唇发白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
叶霄看着他。
「听见什麽,就说什麽。」
小役喉咙滚了滚。
「撑船的人说了一句。」
「子时前,废栈交印。」
河风吹过来。
慕青手指慢慢攥紧。
西漕。
废栈。
子时前。
叶霄问:
「确定秦策行在船上?」
小役哆嗦了一下。
「确定。」
「但我只看见他上船。」
「後面……後面我就不知道了。」
叶霄看了一眼那枚黑签牌。
「小役和签牌,一起送镇城司。」
「追上刚才那只证匣。」
「告诉值守镇城卫,後廊这枚签,也是同案证。」
秦氏护卫立刻低头。
「明白。」
叶霄又看向慕青。
「别调大队。」
慕青眼神一紧。
叶霄道:
「人一多,动静就大。」
「那边若有准备,先灭口,再毁证。」
「等我们扑空,他们想怎麽写都来得及。」
慕青脸色一白。
「我跟你去。」
叶霄看了她一眼。
这一次,他没有拒绝。
「只你。」
慕青点头。
「只我。」
两人转身上车。
车轮压过青砖,沿着河道往西。
临水街的灯火被甩在後面。
越往西,河风越冷。
慕青坐在车里,手指扣着袖口。
「少主若看见三针纹,一定会跟过去。」
叶霄道:
「我知道,他信的不是人。」
「是印。」
慕青擡眼。
叶霄看着车帘外的夜色。
「只要让他以为真印在外面,就够了。」
慕青低声道:
「认帐只是幌子。」
「他们要他消失。」
叶霄没有否认。
秦策行坐在正堂时,身边有商路掌事,有验签人,有帐房,有抄录人。
那麽多人看着,他不好死。
一离开灯下,话就由别人写了。
慕青低声道:
「叶堂主。」
她後面的话没有出口,指尖却扣得更紧。
叶霄道:
「我知道。」
慕青擡眼看他。
叶霄看着车帘外的夜色。
「这趟外差,还没结。」
「我不会让他们把人写没。」
慕青指尖慢慢松开,低声道:
「谢谢。」
车外水声渐近。
西漕废栈在下城漕渠边。
旧货栈废了多年,水路还在。
货能走水路。
帐能走水路。
人也能。
叶霄握着沉黑长刀,目光很静。
黑点银票。
半截黑签。
仿印残拓。
三张传话纸。
後廊递签。
全都指向西漕废栈。
他们已经写了太多纸。
这一次,他要把写纸的人,拖回灯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