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。
人已不在。
叶霄进门时,几道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。
皱眉的。
审视的。
还有藏着讥意的。
在他们眼里,叶霄只是秦氏请来压场的刀。
可刀进了签楼,也要按签楼的规矩收着锋。
叶霄没有看他们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盏冷茶上。
「秦策行从哪道门走的?」
灰袍管事缓缓开口:
「秦少主离席时,没有交代去处。」
叶霄看向他。
「我问哪道门。」
灰袍管事笑了笑。
「叶堂主,临水签楼不是牢房。」
「客人来去自便。」
叶霄没再问,走到案前。
案上放着一枚残拓。
还有一叠旧帐。
朱泥残印很深,形似秦氏内路印。
灰袍管事道:
「叶堂主的来意,我们知道。」
「秦少主没认印,也没留下认帐的话。」
「这件事散得不清不楚。」
「你既然来了,就好好看。」
「也省得外头说临水签楼欺人。」
叶霄俯身看残拓。
印角三道针纹。
位置很准。
痕浮在纸面。
他没有立刻说真假。
「原印呢?」
灰袍管事指间的竹筹停了一下。
「只有残拓。」
叶霄道:
「拓在哪本帐上?」
灰袍管事道:
「旧帐转手多年,原帐早不全。」
叶霄看向那叠帐。
「抄来的帐?」
灰袍管事脸上的笑淡了。
「商路旧帐,有时就是靠拓印和抄帐对。」
「老规矩,不是叶堂主想得那麽简单。」
叶霄点头。
「那就按老规矩。」
他指向残拓。
「谁拓的?」
没人答。
他又指向那叠旧帐。
「谁抄的?」
还是没人答。
最後,他看向灰袍管事。
「谁把这份帐送进来的?」
灰袍管事眼神冷了些。
「叶堂主是来辨印,还是来搅事?」
叶霄道:
「验印不问来路,验的是鬼印?」
堂里几位商路掌事的目光动了动。
灰袍管事把竹筹往案上一放。
啪。
「叶堂主。」
「你既然进来辨印,就只看这枚印。」
「别问谁送来的。」
「别问谁拓的。」
「那都与你无关。」
他指向案上的残拓。
「你只需回一句。」
「这枚印,能不能拿来逼秦氏认帐?」
叶霄看着他。
「只看像不像,不问从哪来?」
灰袍管事道:
「商路旧帐,本就是先看印。」
「至於是谁送来的,以後再查。」
叶霄道:
「以後?」
灰袍管事脸色沉了些。
「你继续胡搅蛮缠也没用。」
「子时前,秦氏不给一句准话,几条商路都会知道。」
「到时候,外头只会传一句。」
「秦氏的印,赚钱时是真的,欠帐时就是假的。」
堂里几位商路掌事都沉默了。
这句话一旦传出去,秦氏的信誉就塌了。
一个商会的印若不可信,路也就断了。
灰袍管事又看向叶霄。
「叶堂主既然只是来看印,就别把自己也写进秦氏这笔帐里。」
「这事不是你能掺和,也不是你该掺和的。」
叶霄没有接他的话。
他的目光从残拓,落到那叠旧帐上。
「你们不查印从哪来。」
「也不查帐是谁送来的。」
「只要一句能传出去的话。」
灰袍管事没有说话。
叶霄道:
「那话,是不是已经写好了?」
灰袍管事眼神一冷。
叶霄继续道:
「秦氏认,有一张。」
「秦策行离席,有一张。」
「我若动手,也有一张。」
他往前一步。
「对吗?」
灰袍管事没有答。
可他按在案上的竹筹,轻轻转了半寸。
很轻。
轻得像只是手指发僵,随意一拨。
叶霄却看见了。
也听见了屏风後的纸声。
还有火油味从屏风缝里钻出来,比堂中的灯油更冲。
叶霄道:
「这些纸,原本是给外面传话用的。」
「现在被我说破,就成了证据。」
灰袍管事眼神一沉,指尖在竹筹上一压。
屏风後,纸页猛地一响。
叶霄看向屏风後。
「所以你要烧。」
话音落下,屏风後的人已经动了。
一人死死按住那叠传话底稿。
一人把油灯往旁边几页抄帐散纸上倾。
火苗刚舔上纸边。
叶霄也动了。
没有拔刀。
连鞘长刀横扫出去。
砰!
屏风下沿被砸中,整片屏风往後倒下。
後头蹲着两个抄帐人。
一人按着一叠纸。
一人手里还抓着倾倒的油灯。
几名商路掌事同时站了起来。
灰袍管事脸色一下白了。
叶霄一步跨过案边,扣住第一个人的腕骨。
哢嚓。
那人惨叫,纸散了一地。
第二个人张嘴,要吞一角纸片。
叶霄反手扣住他的下颌。
哢。
下巴脱开。
纸片掉了出来。
火还没烧开。
纸已经落到堂中。
叶霄低头扫了一眼。
一张写着:
秦氏认旧印,愿补旧帐。
一张写着:
秦少主避认离席,弃旧帐不顾。
第三张纸边刚被火燎过,字还清楚。
叶霄入楼後强闯案前,夺帐纵火,逼见证人改口。
正堂彻底安静。
刚才还坐得稳稳的几名商路掌事,全都变了脸。
两个验签人互相看了一眼,谁也没敢先开口。
帐房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。
他们是来做见证的。
现在,他们看见了三张早写好的说法。
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看秦氏认不认帐。
现在才看明白。
第三张纸里,连他们的位置都写好了。
叶霄夺帐纵火。
他们被迫改口。
明日这话一传出去,他们就不是见证人,而是替这场脏局作证的人。
叶霄把三张纸一张张捡起来,甩到案上。
啪。
啪。
啪。
三声落下。
像三记耳光。
他看着灰袍管事。